不是人脸。
是兔脸。
一只只白兔,穿着人的衣服,扛着旗,打着鼓,跳着舞,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最前面的那只白兔,扛着旗,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它把旗子插在地上,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们又见面了。”它开口,是那个老物的声音。
赖用招没动。
“今天是七月十七。”那东西说,“中元节已经过了,但我们的节日才刚刚开始。你知道吗,在我们这边,七月十七到七月三十,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这几天,所有的鬼都可以出来玩,所有的妖都可以出来逛。我们管这个叫——‘鬼月黄金周’。”
赖用招没说话。
那东西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不害怕了?”
赖用招想了想,说“怕有什么用?怕你就不来了吗?”
那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它说,“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不怕我,不恨我,不躲我,就这么看着我。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问题?”
“都不是。”赖用招说,“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你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赖用招说,“既然不会放过,怕也没用。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你想看,我就让你看。反正我只有这一条命,你想拿就拿走。”
那东西盯着他,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不怕死?”
“怕。”赖用招说,“但更怕活着的时候一直怕你。”
那东西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开口,声音变得很奇怪,不再是那个恐怖的老物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想杀你们。杀了就没得玩了。活着的,会害怕的,会反抗的,才是最好玩的。像你这样的,更好玩。因为你不怕,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它顿了顿,笑了。
“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赌?”
“赌你能撑多久。”它说,“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我赌你撑不过一年。你赌什么?”
赖用招看着它,说“我赌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得逞。”
那东西笑得更开心了。
“好!这个赌我喜欢!”它说,“那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住在你家,住在你身边,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会一点一点拿走你的记忆,拿走阿缎的记忆,拿走你们的一切。等你们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你们就会变成我的一部分,变成那些石笋里的人脸。”
它伸出手,那只毛茸茸的兔爪,指向竹林里的那些光点。
“你看见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是和我打过赌的人。他们都以为自己能赢,结果都输了。现在他们在这里,陪我跳舞,陪我玩,陪我度过每一个‘鬼月黄金周’。你以后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赖用招看着那些人影,那些穿着人的衣服、长着兔脸的人影。他们在竹林里一圈一圈地跳着,永不停歇,永远重复。
“我不会的。”他说。
那东西笑了。
“那就走着瞧。”
它转身,走进竹林,走进那些人影中间。锣鼓声越来越响,舞步越来越快,那些惨白的光点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赖用招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竹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月光,只有竹影,只有夜风轻轻地吹着。
他低头一看,脚边插着一面旗。
是车鼓阵的旗。
四、
第二天早上,阿缎醒来的时候,现赖用招坐在床边,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一夜没睡?”
赖用招点点头。
阿缎坐起来,摸摸他的脸。他的手很凉,脸也很凉,像是刚从外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