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火。”那张脸开口,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你别跑啊,你不是想看我长什么样吗?现在看见了,满意吗?”
阿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却不出任何声音。
车鼓阵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那些敲锣打鼓的人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全都呆住了。锣鼓声停了,唢呐声停了,只有那妖怪的尾巴尖上的婴儿在哇哇大哭。
“继续敲啊。”那妖怪说,“不敲我怎么现原形?我才现了一半呢。”
没人敢动。
那妖怪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类,真没意思。”它说,“说好了要看我现原形,结果真现了又不敢看。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七月半’这个节日吗?”
还是没人回答。
“因为七月半是鬼门开的日子。”它自问自答,“鬼门开了,阴间的鬼可以出来玩。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鬼是从哪里来的?”
它顿了顿,笑了。
“鬼是我生的。每一个死掉的人,只要死的时候够惨、够怨、够恨,就会变成鬼。而我,就是那个收集这些惨、怨、恨的东西。我活了多久,就收集了多久。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脸,都是我收集的。”
它转了个圈,让所有人都看清它身上那些人脸。
“好看吗?喜欢吗?想不想也上来?”
赖用招终于动了。
他捡起阿火掉在地上的那根棍棒——那是阿火从家里带来的,据说是他阿婆留下的桃木棍,专门用来打鬼的。他握紧棍棒,一步一步走向那妖怪。
那妖怪看着他,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想打我?”它说,“你确定?用这根小棍子?这又不是手机,你打我一下,我又不会给你弹幕。”
赖用招听不懂,但他不管。
他举起棍棒,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妖怪的头打下去——
棍棒落空了。
那妖怪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缩回去了。它缩回了阿缎的身体里,那些婴儿的手臂、那些人脸、那条尾巴,全都缩回了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客家妇人的身体里。
阿缎睁开眼睛。
那是阿缎的眼睛。
“用招?”她说,声音虚弱而迷茫,“我在哪里?”
赖用招愣住了。
阿火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缎坐起来,看着满院子的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公鸡,看着满地的血,看着那根掉在地上的桃木棍,一脸困惑。
“生什么事了?”她问,“为什么这么多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赖用招想说话,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阿缎的眼睛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圆溜溜的影子正在笑。
车鼓阵的队伍重新敲打起来,锣鼓声震天响,把刚才的一切都掩盖了。阿旺师招呼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经过赖家门口,往尖山方向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当队伍经过的时候,阿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对着队伍的背影挥了挥手。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弧度。
“明天见。”她轻声说。
赖用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他知道,赌约还没结束。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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