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杰的声音抖。
“陪过我的人。”她说,“我不想忘记他们。每走一个,我就在这里刻一张脸。这样他们就永远在这里了。”
阿杰看着那些脸,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抓他们,不是为了“交替”,不是出于恶意。她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想留住每一个愿意陪她的人。
“你……刻了我的吗?”
她摇摇头“没有。你是帮我梳头的人。你不属于这里。”
她伸出手,在岩石上轻轻一抹。幽蓝的光更亮了,照亮了岩石另一侧——
那里刻着另一张脸。
不是人。
是一张女人的脸,跟她的脸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本尊。”她说,“日本人带走的那个。我每天看着这张脸,提醒自己——我本来是她的一部分。总有一天,我要回去找她。”
阿杰看着那张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你回去了,这里会怎样?”
她沉默了一下“会消失。日月潭里这个‘我’,就不存在了。”
“那……小白他们呢?”
“他们会去该去的地方。”她说,“他们陪我这么久,我不会让他们消失的。”
阿杰点点头,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他们同时抬头,看到潭面上方有巨大的阴影掠过——那是潜水工作船的螺旋桨。船启动了,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了。”她说。
阿杰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另一个声音——
从岩石的另一侧传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苍老,说着阿杰听不懂的语言——像日语,又不完全是。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来了。”
“谁?”
“他。”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把我留下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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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的另一侧,站着一个老人。
不是刘水生那样的老人,是真正的、古老得不像话的老人。他穿着黑色的神官服,头上戴着高高的乌帽子,脸上布满皱纹,皱纹里仿佛藏着几百年的光阴。
他的眼睛闭着。
但阿杰知道他看得见。
“六十七年了。”老人开口,说的是中文,但带着浓重的口音,“你还在。”
她跪了下来。
阿杰第一次看到她跪下来。她跪在那个老人面前,长长的黑拖在身后的淤泥里,像认罪的囚犯。
“我……”她的声音抖,“我等您很久了。”
“我知道。”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然的漆黑——像潭底最深处的黑暗。
“我当年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守护这片水域。”老人说,“电工程伤了这里的龙脉,需要水神镇守。你是我分出来的一念,留在这里六十七年,已经完成了使命。”
“使命……”她喃喃重复。
“现在,我要带你回去。”老人伸出手,“跟本尊融合。你就不再是孤零零的分身了。”
阿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老人是谁?是当年建造神社的神官?还是……市杵岛姬命本尊的化身?
她缓缓站起来,转身看着阿杰。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在水里,泪水直接化进潭水,分不清真假。
“他说的……是真的吗?”阿杰问。
她点点头“他是送我来的那个人。不,应该说,是送我来的那个神的影子。跟我是同类。”
“同类?”
“我们都是分身。”她说,“他是市杵岛姬命另一个念头的分身,留下来看管我。六十七年,他一直在等,等工程的影响过去,等我完成使命,等我该回去的时候。”
阿杰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那你……要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