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荣吉挥挥手「去吧去吧,买东西去。有空再来聊天。」
回来的路上,芯语问「妈,那个阿公说什么?」
若涵想了想,说「他说,我们这种人,活得比较累,但也活得比较有意思。」
芯语歪着头「我们这种人?什么意思?」
若涵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芯语,」她说「你今天早上说,要帮忙记那些事情,对不对?」
芯语点头。
「那些事情,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到,不是每个人都能记,」若涵说「只有我们这种人,才看得到,才记得住。这是我们的血脉,也是我们的责任。」
芯语似懂非懂地点头。
「会很累吗?」
若涵想了想,说「有时候会。但也有很多有趣的时候。」
「比如说?」
「比如说,」若涵笑了「可以跟猫说话。」
芯语也笑了。
「对耶,煤炭会跟我说话!大宝二宝也会!虽然牠们说得不多,但我听得懂!」
若涵摸摸她的头。
「对,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那天晚上,陈明章把若涵叫到后院。
他们站在井边,看着那轮满月。
「若涵,」陈明章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陈明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根骨头。
灰白色的,小小的,象是小孩的手指骨。
若涵倒吸一口气。
「这是——」
「那个东西的骨头,」陈明章说「当初烧掉的是假的。真的这根,我一直留着。」
若涵的脸都白了。
「阿公,你为什么——」
陈明章打断她「听我说完。」
他看着那根骨头,缓缓地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个东西虽然被封印了,但牠真的消失了吗?牠那么老,那么强,真的会被一根骨头杀死吗?」
若涵没有回答。
「后来我想通了,」陈明章说「牠没有消失。牠只是被困在这根骨头里。就像当初被困在井里一样。」
「那你要怎么处理?」
陈明章看着那口井。
「我想把它放回井里。」
若涵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井是牠的家,」陈明章说「牠在那里住了一千年。牠的孩子,牠的孙子,牠的曾孙子,都在那里出生、死去、等待。把牠放回去,让牠和牠的家人在一起。也许有一天,牠会明白——等待的不只是我们,牠也在等。」
若涵沉默了。
她想起美代,想起阿娇,想起那只黑猫,想起煤炭,想起那些无数的影子。
他们都在等。
那个千年妖怪,也在等。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