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他轻声说「你回来了?」
神桌上,红色的灯光闪了一下。
象是在回答。
芯语笑了「牠说牠一直都在。」
陈明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
八十几年了,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这一刻,他知道阿娇从来没有离开,那些他爱过的、失去的、怀念的,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温暖,象是有人轻轻抱住他。
芯语抬头看着他「阿祖,你怎么哭了?」
陈明章擦掉眼泪,笑了。
「没事,阿祖只是太高兴了。」
六、最后的约定
第二天早上,若涵起床的时候,现客厅里很热闹。
陈明章坐在藤椅上,芯语坐在他膝盖上,大宝二宝煤炭三只猫围在旁边,象是在开家庭会议。
「你们在干嘛?」若涵打着呵欠走过来。
「妈,我们在分配工作,」芯语认真地说。
「什么工作?」
「记得的工作啊,」芯语说「阿祖年纪大了,以后可能记不住那么多事情。我来负责记一部分,煤炭帮忙记一部分,大宝二宝也帮忙记一部分。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若涵愣了一下,看向陈明章。
陈明章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还聪明,」他说。
若涵也笑了。
她走过去,摸摸芯语的头,又摸摸煤炭的头。
「好,那妈妈也帮忙记一部分,」她说「我们大家一起记。」
那天下午,若涵带着芯语去庙口买东西。
庙口还是那个庙口,和二十年前差不多——榕树还在,土地公庙还在,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泡茶聊天。
但有些东西变了。
卖猪肉的阿荣早就退休了,换成他儿子在经营。开杂货店的春娇也老了,满头白,坐在店门口打瞌睡。村长林荣吉前年中风,现在坐轮椅,由他老婆推着出来晒太阳。
「若涵回来啦,」林荣吉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这是你女儿喔?」
「对啊,叫芯语,」若涵说。
芯语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村长阿公好。」
林荣吉看着她,突然说「这孩子的眼睛,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若涵笑了「对啊,大家都这么说。」
林荣吉点点头,又看了看芯语,然后压低声音问「那只猫,还在吗?」
若涵知道他说的是阿娇。
「去年走了,」她说。
林荣吉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唉,活了那么久,也够本了,」他说「我记得二十年前,那场大——」
他没有说完,但若涵知道他想说什么。
二十年前那场大战,虽然没有外人知道,但林荣吉那天晚上听到那些声音,看到那些景象,心里大概有数。
「村长,」若涵说「有些事情,不要说比较好。」
林荣吉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当过警察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有分寸。」
他又看了看芯语,突然说「这孩子,以后会跟你一样吧?」
若涵愣了一下「什么一样?」
林荣吉笑了,笑得很神秘。
「看得见那些东西,」他低声说「我们这种人,活得比较累,但也活得比较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