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章看着远处的煤炭,缓缓地说
「『谢谢你愿意记得我。现在换牠们记得你了。』」
若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娇的那个早晨,想起阿娇蹲在神桌底下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场大战,想起井边的对话,想起那些被遗忘的灵魂。
阿娇等了一百多年,终于等到有人记得牠。
现在牠走了,换煤炭继续等。
等有人记得牠们。
「阿公,」芯语跑过来,打断了若涵的思绪「煤炭说要带我去看一个地方。」
若涵擦掉眼泪「什么地方?」
「不知道,牠没说,」芯语说「牠说去了就知道。」
陈明章和若涵对视一眼。
「去吧,」陈明章说「煤炭会保护你。」
芯语高兴地跟着煤炭走了。
若涵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问「阿公,你觉得煤炭要带她去看什么?」
陈明章想了想,说「那口井吧。」
「井?可是井封起来了。」
「封起来了,不代表里面没东西,」陈明章说「煤炭每天晚上都在井边,不是没有原因的。」
若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公,你怕不怕?」
陈明章笑了。
「怕什么?」
「怕那些东西,」若涵说「怕她们知道太多,怕她们承担太多。」
陈明章看着远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缓缓开口
「若涵,我活了八十几年,见过很多东西。好的,坏的,可怕的,温暖的。我学到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避就能避的。血脉就是这样。命就是这样。」
他转头看着若涵「芯语有那个天赋,不是坏事。她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会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责任。但只要有人陪着她,有人相信她,她就撑得下去。」
若涵握紧阿公的手。
「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陈明章笑了,笑得很温暖。
「对,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三、井底再现
煤炭带着芯语走到后院,在那口井边停下来。
芯语看着那口井,问「这里有什么?」
煤炭没有回答,只是蹲在井盖上,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深邃。
芯语突然觉得有点困。
她打了个呵欠,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四周都是雾,灰白色的雾,浓得看不见任何东西。脚下是软软的,象是踩在棉花上。
「煤炭?」她喊。
没有人回应。
她往前走,雾越来越淡,最后散开了。
眼前出现一片草原。
很广阔的草原,绿油油的,一望无际。天空是淡紫色的,有两个月亮,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并排挂在天上。
草原上有很多人。
不对,不是人,是影子。
无数的影子,老的少的,男的女生,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静静地站着。
在那些影子前面,蹲着无数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