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斑的,黑色的,花的,白的,每一只的眼睛都是一蓝一绿。
芯语愣住了。
这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芯语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头长长的,披散在肩上。她的脸很漂亮,很温柔,但有点透明,象是用玻璃做的。
那双眼睛——一蓝一绿。
「你是——」
「我叫美代,」那个女人说「很久很久以前,住在你们家后面的那口井里。」
芯语虽然只有十岁,但她的胆子比一般小孩大得多。
她没有哭,没有跑,只是歪着头看着美代。
「你是鬼吗?」
美代笑了,笑得很开心。
「算是吧。但也是你的亲戚。」
「亲戚?」
「对,」美代说「你的曾曾曾祖父,叫陈木生,是我以前的……朋友。」
芯语听不太懂,但她知道「曾曾曾祖父」是很好很好的祖先。
「煤炭带我来的,」她说「煤炭在哪里?」
美代指了指旁边。
煤炭蹲在那里,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煤炭也是你的亲戚,」美代说「牠是我女儿的女儿的女儿。」
芯语数了一下,数不过来,放弃了。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等待的地方,」美代说「所有被遗忘的灵魂,都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有人记得他们。」
芯语看着那些影子和那些猫,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们等很久了吗?」
美代点头「很久很久。有些等了一百年,有些等了两百年,有些等了更久。」
「那他们还要等多久?」
美代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芯语,眼神里有一种芯语看不懂的东西——象是在期待,又象是在请求。
「你知道为什么煤炭带你来吗?」
芯语摇头。
「因为你的眼睛,」美代说「你和你妈妈一样,看得见我们。但你比你妈妈更特别——你可以记得我们。」
「记得?」
「对,」美代说「记得我们的名字,我们的故事,我们曾经活过的事实。只要有人记得,我们就不算真正消失。」
芯语想了想,说「那我怎么记得你们?你们这么多人,我记不住全部。」
美代笑了。
「不用记全部。只要记得我们存在过就好。只要记得,这块土地上,曾经有过很多生命,很多故事,很多爱与恨,快乐与悲伤。只要有人记得这些,我们就满足了。」
芯语点点头。
「我会记得的,」她认真地说「我会告诉我妈妈,告诉我朋友,告诉我以后的小孩。让他们都知道,这里有很多人,很多猫,一直在等。」
美代的眼睛湿了。
她蹲下来,轻轻抱住芯语。
那个拥抱很轻很轻,象是风,象是雾,象是根本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