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个女声在他脑子里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真实
「伊在等我。」
陈明章愣住了。
「伊……是谁?」
「一个,不该死的人。」
陈明章想起那个传说——日治时期,一个日本警察的老婆,因为老公在外面养女人,想不开跳井自杀了。
「是那个日本女人?」
阿娇没有回答。
但陈明章知道,牠默认了。
「她为什么在等你?」
阿娇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陈明章以为牠不会回答了,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因为,是我叫她来的。」
陈明章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阿娇叫那个日本女人来?叫来做什么?叫她来跳井自杀?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阿娇没有回答。
牠只是转过身,慢慢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牠回头看了陈明章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悲伤,愧疚,无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然后牠消失在正厅的阴影中。
陈明章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月亮越升越高,夜风越来越凉。
远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猫叫。
那叫声很长、很远,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
陈明章打了个冷颤,终于迈开脚步,跟着阿娇走回屋里。
那一夜,他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那个从井底传来的歌声,那他听不懂的歌,那个阿娇说的话。
「是我叫她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阿娇要叫一个日本女人来跳井?
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个日本女人,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象是一群老鼠,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怎么赶都赶不走。
凌晨时分,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看到了那口井。
井边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长长的头披散着,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她慢慢转过身来——
陈明章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的、美丽的脸,有着细长的眉眼和樱桃小口,看起来象是一幅日本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但那双眼睛,让陈明章愣住了。
一眼碧绿,一眼晶蓝。
和阿娇一模一样。
陈明章猛地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