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常的早晨,很正常的阳光。
但陈明章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正常了。
他爬起来,走到客厅。
阿娇蹲在神桌底下,正在舔毛。
阳光把牠那身虎斑色的毛照得亮,那双异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慵懒而满足。
但陈明章看着牠,只觉得心里寒。
因为他终于知道,那双眼睛,他昨天晚上在梦里,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也见过。
六、若涵的推论
「阿公,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早餐的时候,若涵看着陈明章那张苍白的脸,皱着眉头问。
陈明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生的事告诉了她。
若涵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阿娇说,那个日本女人是她叫来的?」她问。
陈明章点头。
「叫来做什么?叫她来跳井?」
「我不知道,」陈明章说「牠不肯说。」
若涵咬着筷子,皱着眉头思考。
「阿公,」她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日本女人,可能不是人?」
陈明章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若涵慢慢组织语言「阿娇是灵猫,是妖怪,活了一百多年。如果牠叫一个『人』来,那个『人』应该早就死了。但那个女人还在那口井里,还会唱歌,还会等阿娇——这代表什么?代表她也不是普通的人,对不对?」
陈明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若涵继续说「你昨晚梦到她,她的眼睛——」
「和阿娇一模一样,」陈明章接下去说。
「对,」若涵说「这代表什么?代表他们可能有血缘关系?还是代表她是阿娇变的?」
「阿娇变的?」陈明章听不懂。
「就是……阿娇可以变成人形,」若涵说「你不是说,阿娇白天是猫,晚上比较像『那个』吗?如果牠可以变成人,那晚上井边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阿娇?」
陈明章想了很久,摇头。
「不对,」他说「昨晚阿娇在我旁边,那个女人在井里。她们是同时存在的。」
「所以不是同一个,」若涵说「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个女人是阿娇叫来的,二是那个女人本来就在那里,阿娇只是负责……看守她?」
「看守?」
「对啊,」若涵说「你想想看,阿娇每天晚上都蹲在井盖上,象是在等什么,又象是在守什么。如果那个女人是牠叫来的,那牠为什么要守着她?如果那个女人本来就在那里,那牠为什么要每天晚上去看她?」
陈明章被问得头昏脑胀。
这些问题太复杂了,他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农夫,哪里想得清楚?
「阿公,」若涵说「我们需要更多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阿娇的来历,关于那口井的故事,关于那个日本女人,」若涵说「我学校的图书馆有电子数据库,我可以去查日治时期的报纸,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纪录。还有,我们可以去问村里那些老人,他们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陈明章想了想,点头。
「好,就这么办。」
那天下午,若涵开始了她的调查。
她先是在网络上搜寻「路竹后乡村日治时期井自杀」,但出来的结果都是些不相干的东西。她又换了几组关键字,还是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看来只能去问人了,」她叹了口气,关掉计算机。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村长林荣吉。林荣吉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他当村长这么多年,听过的故事应该不少。
她骑着摩托车到村长家,林荣吉正好在家泡茶。
「若涵啊,来来来,坐坐坐,」林荣吉热情地招呼她「你阿公最近好吗?」
「还好,」若涵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村长,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