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个会记得牠的人?
陈明章站起来,走到神桌前,看着那块歪掉的牌位——他阿祖的牌位。
「阿祖,」他轻声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牌位没有回应。
但陈明章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看着他。
他转过身。
阿娇蹲在神桌底下,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和第一天见到牠的时候一模一样——象是在审视,在评估,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象是在等待。
五、井边的对峙
那天晚上,陈明章决定做一件事。
他要弄清楚阿娇每天晚上蹲在井盖上,到底是在看什么。
他没有告诉若涵,因为他不想把孙女牵扯进来。他一个人等到深夜,等到阿琴睡熟了,等到整个三合院都陷入沉寂,然后悄悄爬起来,走到后院。
月亮比前几天更圆了,把整个后院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阿娇果然蹲在井盖上。
牠背对着陈明章,面朝着那口封起来的老井,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明章轻轻走过去,在离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他突然现一件事——
井盖上,阿娇蹲着的位置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撮干枯的艾草,用红绳绑着。
和神桌上出现的那撮一模一样。
陈明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走近,蹲下来,伸手想去碰那撮艾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的那一刻,阿娇突然转过头来。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左眼的冰蓝象是两点鬼火,右眼的翠绿象是一块光的宝石。牠的眼神和白天完全不同——不是慵懒,不是温驯,而是一种陈明章无法形容的……古老的凝视。
陈明章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想开口说话,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点声音也不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脑子里的声音,而是真正的、用耳朵听到的声音。
从井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细,象是有人在井底轻轻地唱歌。
那曲调陈明章从来没听过,不象是台湾民谣,也不象是日本演歌,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象是从时间深处飘来的调子。歌词他听不懂,不是台语,不是日语,也不是国语,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陈明章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跑,但脚象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阿娇看着他,然后缓缓转回头去,继续面朝着井口的方向。
那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象是在从井底慢慢升上来——
突然,阿娇张开嘴,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喵——!」
那叫声响亮得不象是一只猫能出的,象是有人拿刀直接划在玻璃上,尖锐到让陈明章耳膜痛。
歌声停了。
整个后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章大口喘气,现自己终于能动了。他连退几步,直到背抵着后院的围墙,才停下来。
阿娇从井盖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那动作,和白天一模一样。
但陈明章知道,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阿娇,」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口井里……有什么?」
阿娇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