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在为我们铺路。”陈年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踏上第一级光阶。台阶看似由光构成,但踩上去却有坚实的触感。随着他们向上攀登,下方的景象逐渐缩小,山谷、倒生树、围坐的孩子们都变成微缩模型般的尺寸。
攀登到约二十米高度时,周围开始出现异常。空气中的雾气不再是灰黄色,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像是稀释的牛奶。雾中开始浮现影像——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活动的场景
他们看到三年前的夜晚,五个孩子手拉手走进这片山谷,领头的汪俊雄手中拿着一面小镜子,镜面反射着月光;
他们看到咕伊从树洞中现身,不是完整的形态,而是一团扭曲的雾气,雾气中伸出孩童的手臂和猫头鹰的爪子;
他们看到孩子们围着咕伊坐下,开始唱歌,歌声在谷中产生诡异的回声,那些回声像是有了生命,开始在空中凝结成光的符文;
他们看到仪式进行到一半时,雅欣突然出现——她不是被带来的,而是自己走进山谷的。她对咕伊说了什么,然后加入围坐的圈子,成为第六个;
他们看到咕伊试图带走雅欣,但雅欣摇头拒绝,她的身体开始光,那光芒与咕伊的雾气对抗,形成僵持;
最后,他们看到仪式被冻结在这一刻——六个孩子围坐,咕伊在中间,第七个位置空着。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雾还在缓缓流动。
“这是。。。过去的回音?”林启文惊讶地说,“回音谷,真的是回音。。。”
“是咕伊的记忆,或者是这片土地的记忆。”陈年推测,“雾记住了生过的一切,在特定条件下会重新播放。”
影像还在继续,但变得零碎他们看到汪俊雄偷偷在树皮上刻字;看到孩子们用指甲在泥土上画图;看到雅欣咬破手指,在石头上写下血书。。。所有的行动都很隐蔽,像是在躲避咕伊的监视。
“他们在留下线索。”汪明义激动地说,“俊雄一直在想办法。。。”
终于,他们攀登到了根须末端。那是一根特别粗壮的根须,末端分裂成七条较小的须根,每条须根末端都悬挂着一个光的茧状物。透过半透明的茧壁,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孩童的身影——正是那七个孩子。
“他们。。。怎么在这里?”林启文困惑,“树下不是也有他们吗?”
陈年看向下方。确实,树下依然有七个围坐的身影,但此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身影没有影子。而根须末端的茧中,孩子们在微微呼吸,胸脯有规律的起伏。
“树下的是投影,或者说是灵魂的一部分。”陈年分析,“真正的身体在这里,被困在这些茧里。咕伊把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分开了。”
“所以我们要打破这些茧?”汪明义已经掏出匕。
“等等。”陈年阻止他,“先回答三个问题。俊雄说,入口需要回答问题才能打开。”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根须突然出光芒,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不是从特定方向传来,而是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整个山谷在说话
“第一个问题什么是真实?”
问题简单得令人不安。林启文皱眉“这是什么哲学课吗?真实就是。。。存在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雾气突然剧烈翻滚,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显现出可怕的景象他们看到自己站在达邦部落,所有孩子都平安无事,咕伊的传说只是民间故事,一切都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不!”陈年喊道,“那是幻觉!真实是。。。是我们经历的一切,是孩子们的失踪,是这棵树,是咕伊的存在!”
漩涡消散,但声音继续
“回答不一致。一人说存在即真实,一人说经历即真实。重新回答什么是真实?”
三人对视。汪明义开口“真实是。。。不会改变的东西。无论你信不信,它都在那里。”
“同意。”陈年说。
“我也同意。”林启文点头。
声音沉默片刻,然后
“第二个问题什么是自愿?”
这次他们谨慎了。陈年思考后回答“自愿是在完全知情、没有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同意。”汪明义说。
“同意。”林启文补充,“而且可以随时改变意愿。”
声音再次沉默。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化,显现出不同的场景有孩子被糖果诱骗,有成人被威胁屈服,有人们在狂热中盲目跟随。。。
“第三个问题,”声音终于响起,这次带着某种急迫感,“如果救一人必须牺牲另一人,如何选择?”
最残酷的问题。
汪明义毫不犹豫“救我的儿子。即使要我牺牲自己。”
林启文犹豫了“我。。。我不知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救所有人。”
陈年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咕伊的交易一个自愿的灵魂换一个想离开的灵魂。他想起了巴苏雅长老的警告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他想起了那张纸条向上看。
“我选择,”他缓缓说,“打破规则。不按照它的选择游戏来玩。我既要救所有人,也不牺牲任何人。”
汪明义和林启文都惊讶地看着他。
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周围的雾气完全静止,连风声都消失了。倒生树的所有根须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感受到了某种震动。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中性的语调,而是带着明显的情绪——愤怒和好奇的混合
“有趣的选择。。。但不可能实现。规则就是规则。”
“规则可以被打破。”陈年抬头,对着空气说,“如果规则本身就是囚笼,那么打破规则才是真正的自由。”
“你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