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看着那条光的血线,又看了看窗外血红色的月亮。时间不多了,从月升到月落大约只有八小时,而他们要穿越被浓雾笼罩的险峻山林。
“准备出。”他说,“我和启文、明义哥进去。美惠姐、罗阿嬷、清泉叔,你们在外面准备接应。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出来,或者血线突然消失。。。”
“我们就用外部开门的方法。”陈美惠接话,声音坚定,“即使会忘记小志,我也要救他出来。”
陈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纸笔,迅写下几行字,折叠好交给陈美惠。“如果我进去后失忆了,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看到这个,你就知道是我留下的信息。”
纸上写着“俊雄说向上看。出口在天上。自愿者可以离开,只要找到倒生树的根。记住根是向上的。”
陈美惠小心收好纸条。“我会记住。你们也要小心。”
装备很简单但实用人手一个装满红桧灰和盐混合物的小袋、手电筒、登山绳、匕、压缩干粮和水。陈年额外带了一小瓶从月见草提取的汁液,罗阿嬷说这能在雾中保持清醒。
晚上八点整,三人踏上了血线指引的道路。
***
离开部落后的山路比白天更加诡异。血红色的月光透过浓雾,给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暗红的色调,像是浸泡在稀释的血液中。脚下的血线着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但它并非直线前进,而是蜿蜒曲折,有时甚至穿过看起来没有路的地方——陡峭的岩壁、深不见底的沟壑、茂密得无法通过的灌木丛。
但神奇的是,当他们跟随血线来到这些障碍前时,总会现一条隐秘的通道岩壁上出现一道刚好容人通过的裂缝,沟壑上横着一根腐朽但尚可承重的树干,灌木丛中有一条被某种力量强行分开的小径。
“这路。。。像是专门为我们打开的。”林启文低声说,手电筒光束警惕地扫视四周,“但又像是陷阱。恐怖片经典桥段你以为找到了捷径,其实是被引导到怪物的餐桌前。”
“至少目前它没有害我们。”汪明义说,他的眼睛紧盯着血线,一刻不离,“只要能找到俊雄,什么风险我都愿意冒。”
走了约一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片从未到过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形态异常——所有的树干都严重扭曲,像是经历过剧烈的痛苦挣扎,树枝的朝向乱七八糟,有些甚至向下生长。更奇特的是,树皮上布满了眼睛状的纹理,那些“眼睛”在手电筒光照下仿佛在眨动。
“我们到了‘迷途林’。”陈年对照手中的地图,“罗阿嬷说过,这是通往回音谷的最后屏障。这里的树木会迷惑方向感,即使有指南针也会失灵。”
果然,陈年掏出指南针,现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他看向血线——还好,血线依然清晰,蜿蜒向前。
迷途林中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唯一的声音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来源的低语声。那些低语声像是从树洞中传出,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左边。。。不对,右边。。。停下休息吧。。。永远休息。。。”
“你累了。。。放下负担。。。睡一觉就好了。。。”
“他们不值得你冒险。。。回家吧。。。回家。。。”
声音轻柔而充满诱惑,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又像是好友的贴心劝告。陈年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开始沉重。
“不要听那些声音!”他猛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是咕伊的诱惑!它在试图让我们放弃!”
林启文和汪明义也打起精神,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随血线前进。但低语声越来越密集,开始出现具体的内容
“陈年,你救不了他们的。。。就像你当年救不了你父母。。。”
“林启文,你是个失败的老师。。。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
“汪明义,你儿子恨你。。。他认为是你没保护好他。。。”
每个人最深的恐惧和愧疚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汪明义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脚步不停。林启文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陈年则强迫自己不去想父母车祸的那个雨夜——如果自己当时坚持不让他们出门,如果。。。
“如果。。。没有如果。”他大声说,既是对同伴说,也是对自己说,“过去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现在!继续走!”
低语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笑声,笑声在树林中回荡,形成令人头晕的立体声效果。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开始移动——不是整体移动,而是树干上的“眼睛”纹路真的睁开了,无数双着黄光的眼睛从树皮上凸起,齐刷刷地盯着三人。
“我靠,这比密恐福利姬还刺激。。。”林启文喃喃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要看眼睛!”陈年喝道,“低头看血线!跟着光走!”
他们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地面光的血线,艰难地前进。但那些眼睛开始流泪——不是泪水,而是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从树皮上滑落,滴在地面,出“滋滋”的腐蚀声。液体汇聚成小溪,开始淹没血线。
“血线要被淹没了!”汪明义惊呼。
陈年迅从背包里取出那瓶月见草汁液,倒了几滴在即将被淹没的血线上。汁液接触地面的瞬间,出柔和的银光,将粘液逼退,血线重新显露。
“有效!但汁液不多,我们得快点!”陈年说。
三人开始狂奔,不顾脚下湿滑的地面和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眼睛。粘液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截他们,但每次都被月见草汁液逼退。终于,在汁液即将用完时,他们冲出了迷途林。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形状像是被一颗陨石撞击形成的碗状洼地,直径至少有五百米。但最震撼的不是山谷的大小,而是山谷中央的那棵树——
倒生树。
它比铜镜中显示的更加巨大,更加诡异。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但这不是最奇的——整棵树确实是倒置生长的树根在上方,像无数条巨蟒般向天空伸展,有些根须甚至穿破了笼罩在山谷上方的浓雾,消失在看不见的高处;树枝在下,密密麻麻地插入地面,像是一大片倒置的森林。
树干中部的那个树洞,直径约三米,洞内散着幽蓝色的光芒。而在树下,七个小小的身影依然围坐成一圈,只是现在他们抬着头,望向陈年三人的方向。
“俊雄!”汪明义向前冲去,但被陈年拉住。
“等等!看血线!”
血线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而是继续向前延伸——不是指向树下的孩子们,而是指向倒生树顶端,指向那些伸向天空的根须。
“入口在根须末端。”陈年想起汪俊雄的话,“我们必须爬上去。”
“爬上去?”林启文仰头看着那些高达数十米的根须,“怎么爬?我们又不会飞檐走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血线突然生了变化。从地面升起点点红光,那些光点汇聚成一级级光的台阶,沿着树干向上延伸,一直通到最高的那根根须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