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听!”陈年大声喊道,撕开了自己的皮袋。
红桧灰、盐和圣土的混合物撒向法阵,接触的瞬间出“嘶嘶”的声响,就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法阵中的粘液剧烈沸腾,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那些孩童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跑!”陈年拉住林启文,两人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们脚步一滞。原本空荡荡的走廊此刻站满了模糊的身影——全都是孩童的轮廓,密密麻麻,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他们没有面部特征,只是一团团人形的雾气,但所有人都面朝陈年和林启文的方向,静止不动。
“让开!”陈年喝道,再次撒出一把混合物。
前方的几个身影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消散了,但后面的立刻填补了空缺。而且,他们开始移动了——不是走向陈年和林启文,而是手拉手,开始缓慢地转圈,同时唱起了那诡异的童谣
“雾蒙蒙,路不见,猫头鹰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还少一个。。。还少一个。。。谁来陪我们。。。永远永远。。。”
歌声在走廊中回荡,产生令人作呕的混响效果。墙壁上的儿童画开始剥落,画纸在空中飘舞,每一张画上的猫头鹰眼睛都在光,黄色的光点像无数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边!”林启文现了一扇开着的窗户,窗外是学校后院。
他们冲向窗户,陈年率先翻出,林启文紧随其后。落地时,林启文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猫头鹰尸体,内脏散落一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我靠!”林启文跳开,脸色煞白。
陈年拉着他继续跑。学校后院里堆放着一些体育器材和废弃的课桌椅,在浓雾中这些寻常物品变成了扭曲怪异的剪影。他们朝着校门方向狂奔,身后传来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些雾中人影正在涌出建筑物。
就在他们即将跑到校门口时,前方的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清晰得多的轮廓。
咕伊。
这次它离他们不到五米,在雾中清晰可见。它的形态比之前更加完整覆盖着灰褐色羽毛的身躯,反曲的鸟类双腿,细长得不自然的手臂末端是尖锐的爪子,以及那颗猫头鹰般的头部——但此刻,陈年看清楚了,那张脸并非完全的鸟类特征,而是在羽毛的覆盖下,隐约有着人类的五官轮廓,尤其是眼睛周围,有着孩童般的皮肤质地。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那双垂直的黄色瞳孔此刻正盯着陈年,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好奇、饥饿,还有一丝。。。熟悉感?
“你。。。”咕伊开口了,声音依然是多个孩童的合音,但这次更加清晰,“。。。很像他。”
“像谁?”陈年停下脚步,将林启文挡在身后,手中紧握着已经空了一半的皮袋。
“像。。。那个教他们不害怕的。”咕伊的头部歪斜到几乎与肩膀平行,“汪俊雄。你是他的亲人?”
陈年心中一凛。汪俊雄。。。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想起来。现在被提起,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浮现——他母亲有个远房表姐,嫁给了汪家的人,生了个儿子就叫俊雄。按辈分算,那孩子应该是他的。。。表侄?
“我是他的表叔。”陈年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把他怎么了?”
咕伊出一串咯咯的声音,像是笑声。“我?没怎么。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教其他孩子不害怕,教他们自愿跟我走。。。多么聪明的孩子。他知道只有自愿的才能进入我的家,所以他让所有孩子都‘自愿’了。”
它的爪子轻轻敲击地面,出“嗒、嗒”的节奏。“但他不知道的是。。。一旦进入我的家,就再也出不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门。”咕伊说,黄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自愿者入,自愿者不能出。但强迫者。。。强迫者可以从外面开门,只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林启文忍不住问。
咕伊转向他,头部缓缓转动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完全违反了生物学结构。“一个自愿留下的灵魂。用一个新的、自愿的灵魂,换一个旧的、想离开的灵魂。公平交易。”
它重新看向陈年“汪俊雄想离开。他在里面等了三年,一直在等有人来开门。明天月圆之夜,雾门会开七个心跳的时间。如果你带着一个自愿的孩子来,我可以放汪俊雄走。”
陈年的血液几乎冻结。“你想要小志交换俊雄?”
“公平交易。”咕伊重复道,“一个换一个。或者。。。你也可以自愿留下,换他出来。你也是他的亲人,有血缘关系,符合条件。”
周围的雾开始旋转,以咕伊为中心形成漩涡。那些从学校里涌出的雾中人影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将陈年和林启文困在中间。它们手拉手,无声地旋转,动作整齐划一得可怕。
“你可以考虑。”咕伊说,身体开始向后融入雾中,“明晚月圆时,回音谷见。带一个自愿的孩子来,或者你自己来。否则。。。”
它的声音逐渐远去,但最后一句话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否则汪俊雄就永远是我的了。而他的灵魂,已经开始。。。腐烂了。”
咕伊完全消失了。周围的雾中人影也随之消散,像从未存在过。学校后院恢复了寂静,只有浓雾缓缓流动,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压抑的犬吠。
陈年和林启文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口袋里的皮袋已经完全冷却,但陈年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深。
“它想让你做选择。”林启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用你的外甥换你的表侄,或者用你自己换他。”
陈年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被浓雾遮蔽,但他能感觉到月亮的位置——明晚,就是月圆之夜。
第七夜。
也是做出选择的夜晚。
远处,孩童的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雾门开,月儿圆,猫头鹰在等待。。。一换一,血换血,谁自愿留下。。。永远永远。。。”
歌声在雾中飘荡,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而陈年知道,无论他选择什么,都有人要永远留在那片雾中。
除非他能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连咕伊都不知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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