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齐齐射向窗户。透过模糊的玻璃,他们看到外面浓雾中有几个矮小的轮廓——孩童的身影,手拉着手站成一排。他们的面部特征在雾中模糊不清,但陈年能辨认出他们的衣着那是不同季节的服装,从夏日的短袖到冬日的厚外套,像是来自不同的时间点。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达邦小学旧式校服的女孩,她的头扎成两个马尾辫——正是巴苏雅长老保存的照片中雅欣的型。
“雅欣。。。”陈年喃喃道。
窗外的女孩缓缓抬起手,指向办公室内的某个方向。陈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房间角落的一个储物柜,上面贴着“三年级乙班”的标签。
“她想告诉我们什么。”林启文说,声音里带着恐惧与希望交织的颤抖。
陈年走向那个储物柜。柜门没有上锁,他轻轻拉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作业本、水彩笔、跳绳,还有一个小铁盒。陈年取出铁盒,打开。
盒子里装着一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句话,字迹各不相同
“我不害怕你。”
“你不能强迫我。”
“我们都是自愿的。”
“这里没有你的猎物。”
“你只是雾中的影子。”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个。”
而在所有纸条下方,压着一张折叠的地图。陈年展开地图,现那是手绘的达邦部落周边地形图,用红笔标出了一条蜿蜒的路线,最终指向一个被圈出来的地点——不是鹰嘴岩,而是一个陈年从未听说的地方“回音谷”。
地图背面有稚嫩但工整的字迹注解
“阿雄哥现的秘密。咕伊的家不在鹰嘴岩,那是它骗人的。真正的巢穴在回音谷,那里有棵倒着长的树,树根朝上,树枝入地。树下有个洞,洞里有很多眼睛看着你。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有彼此。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张地图,记住不要一个人去,不要相信它的声音,不要看树洞里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不要害怕,因为害怕就是它的食物。”
署名是六个名字汪俊雄、林雅欣、陈志伟、吴佩珊、张浩文、黄宜婷。
三年前失踪的五个孩子,加上雅欣。
“他们知道。。。”林启文凑过来看,声音颤抖,“他们早就知道咕伊的巢穴在哪里,甚至找到了对抗它的方法。。。”
“但他们还是失踪了。”陈年盯着那张地图,“为什么?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对抗的方法,为什么不告诉大人?为什么还是被带走了?”
窗外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陈年抬头,看到雅欣的身影正在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雾中。她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回音谷的标记旁,有一个用极小的字写下的注释,陈年之前没注意到
“月圆之夜,雾门开启。自愿者入,门方可进。强迫者前,门永封闭。”
“自愿者入。。。”陈年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回音谷的入口需要自愿才能打开。所以孩子们必须‘自愿’跟咕伊走,才能进入它的巢穴。。。但他们自愿进入巢穴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祭品,而是为了。。。”
“从内部破坏它。”林启文接口,眼中闪过一道光,“就像特洛伊木马!这些孩子假装自愿跟咕伊走,实际上是为了进入它的老巢,从里面对付它!”
“但显然失败了。”陈年沉重地说,“或者。。。还没有完全失败。雅欣还在抵抗,说明他们的计划可能还在进行中,只是被卡在了某个环节。”
窗外的雅欣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僵硬。然后,她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先是双手合十,然后分开,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最后双手食指交叉,形成一个小小的“十”字。
“这是什么意思?”林启文问。
陈年努力回忆。小时候,祖母教过他一些古老的邹族手语,用于狩猎时的无声交流。这个手势。。。他闭上眼睛,调动记忆深处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知识。
“是‘陷阱’和‘等待’的结合。”他终于想起来了,“左手画圆代表陷阱或巢穴,右手画方代表固定的位置或坚守,双手交叉代表等待时机。。。她在告诉我们,他们在巢穴里设置了陷阱,正在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陈年看向地图,注意到回音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雾门七月一开,每次开七个心跳的时间。”
“雾门每个月只打开一次,每次只开七秒钟。”陈年计算着,“今天是农历十四,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也就是第七夜。如果雾门会在月圆之夜打开,那么明晚就是进入巢穴的唯一机会。”
“也是咕伊完成仪式的最后期限。”林启文补充道,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雅欣的身影开始迅变淡,仿佛正在被浓雾吸收。在她完全消失前,她最后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轻轻敲击左胸三次。
这次陈年立刻认出了这个手势古老的邹族勇士礼,意为“我将归来”或“誓言必达”。
然后,她消失了。窗外的其他身影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灰黄色的浓雾,缓缓流动,无声无息。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手电筒灯泡出的微弱电流声。墙上的苔藓和荧光蘑菇似乎在他们交谈时悄悄生长了一些,现在几乎覆盖了半个墙面。地面上的粘液法阵也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呼吸。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启文不安地说,“这些蘑菇。。。它们在光,而且光好像在跟着我们的呼吸节奏明暗变化。”
陈年也注意到了。那些细小的荧光蘑菇确实在有节奏地闪烁,频率与人类的呼吸相近。更诡异的是,随着他们的呼吸加快,蘑菇的闪烁频率也在加快,仿佛在与他们建立某种同步。
“走。”陈年将地图和铁盒小心收好,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办公室时,房间中央的那个法阵突然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语,同时混杂着多个孩童的声音
“。。。明天。。。月圆。。。我们都等好久了。。。”
“。。。小志弟弟就要来了。。。他会喜欢这里的。。。”
“。。。永远在一起玩。。。永远永远。。。”
“。。。不要害怕。。。害怕会痛。。。不害怕就不会痛了。。。”
声音重叠交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和声。林启文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直接穿透颅骨,在脑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