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陈美玲倒抽一口冷气,“这。。。这得有多少只眼睛?”
林绍文数不过来。几百?几千?它们密集的程度令人窒息,就像是无数亡灵通过这些石刻的眼睛凝视着这个世界。
“看那里。”他指向洞窟对面,那里有一个天然的石台,高出水面约两米,石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两人小心地绕开水潭边缘,踩着湿滑的岩石走向石台。水潭的水异常平静,但林绍文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移动。他用手电照向水面,水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登上石台,他们看清了上面的东西——那不是人工放置的物品,而是一具骸骨。
骸骨呈坐姿,靠在岩壁上,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一些碎布片。骨骼保存得相当完整,但颅骨有些异样右眼眶明显比左眼眶大一圈,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过。
骸骨的手中抱着一块石板,约a4纸大小,厚约三厘米。林绍文小心地取下石板,拂去表面的灰尘,露出刻在上面的文字。
是繁体字,但夹杂着一些古怪的符号。
**“余乃漳州渔户陈阿目,光绪二十三年避飓风至此洞。初不知乃邪眼之巢,夜半见海面荧光如星,近观乃妖蝶群飞,翅上皆目,目能言语,诱余近前。”**
林绍文和陈美玲对视一眼,继续往下读。
**“蝶王曰‘献尔右目,赐尔窥秘之能。’余贪念起,许之。蝶取目,痛彻心扉,然果得窥常人所不能见海底沉城、鱼群心念、亡魂低语。初以为得神通,渐觉不妥。”**
**“所窥愈多,余身愈衰。且每用此能,即有蝶影相随,翅上渐现余目之纹。余始知非赐福,乃标记也。蝶欲借余目观世,待余死后,魂归蝶群,目化其翅,永供驱策。”**
**“余逃至此洞,欲断此契,然蝶已入梦,言‘契入血脉,子子孙孙,皆为我目。’恐累及后人,余自戕于此,以血污目,望断蝶缘。后来者若见此文,切记蝶眼之契,代代相承,三代必偿。破契之法,唯寻‘初目’,以目毁目,或可解之。”**
**“‘初目’藏于此洞水下,然余力竭,不能取之。后来者若愿一试,需知水下有守目之物,非常理可度。光绪二十四年三月,绝笔。”**
读完石板上的文字,林绍文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光绪二十四年是1898年,距今一百二十多年。这个叫陈阿目的人,也中了鬼蝶的契约,而且明确提到了“三代必偿”。
“所以他失败了。”陈美玲轻声说,“没能找到‘初目’,只能自杀试图切断契约。”
“但显然没完全成功。”林绍文看向骸骨扩大的右眼眶,“否则鬼蝶的传说不会延续到现在,我祖父也不会中招。不过。。。他提到了水下。”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漆黑的水潭。
“你要下去?”陈美玲问。
“我还有选择吗?”林绍文苦笑,“‘初目’就在下面,那是唯一可能破除契约的东西。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祖父的笔记引导我来这里,这个陈阿目的遗言也在等我现。就像打游戏做任务,npc给你线索,你就得去下一个地点。”
“你这比喻让我更害怕了。”陈美玲勉强笑了笑,“但如果你要下去,我也下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绍文本想拒绝,但看到陈美玲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两人检查了装备手电筒是防水的,绳子够长,林绍文还带了一把小刀。
“我先下。”林绍文将绳子一端系在石台旁的钟乳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如果五分钟内我没有拉绳子也没有上来,你就报警。。。虽然可能没用。”
“别说不吉利的话。”陈美玲帮他检查绳结,“小心点。”
林绍文深吸一口气,踏入水潭。
水冷得刺骨,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光线在水下迅衰减,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两米左右。水下能见度极低,水中悬浮着细小的微粒,在手电光中缓缓飘动,像是无数微小的眼睛。
他下潜了约三米,触到了水底。水底不是沙子,而是光滑的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黏滑的生物膜。林绍文沿着水底摸索,寻找“初目”的踪迹。
水潭不大,但水下结构复杂,有岩石形成的天然隔断和洞穴。他搜寻了几分钟,一无所获,正准备返回换气时,手电光扫过一个角落,照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奇特,像一只从水底伸出的手,掌心朝上。而在“掌心”的位置,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因为长期浸泡已经黑膨胀,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表面刻着精细的花纹——不用细看也知道,是眼睛的图案。
林绍文游过去,试图拿起盒子。盒子比想象中重,似乎里面装着金属物体。就在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水流的触感突然变了。
不是水流,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游过。
林绍文猛地转身,手电光束在浑浊的水中乱晃。他什么也没看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几乎实质化。水变得粘稠,像是液态的黑暗,包裹着他,挤压着他。
他不敢久留,抓住盒子,拉动绳子示意上升。
上升过程异常缓慢,水的阻力似乎变大了。林绍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透过腐朽的木缝,他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射手电光——那是一抹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泽。
终于浮出水面,林绍文大口喘气。陈美玲伸手把他拉上石台。
“拿到了?你没事吧?你在水下待了快十分钟,我差点要下去找你了!”
“十分钟?”林绍文一愣,“我感觉最多三分钟。。。”
“你的表停了。”陈美玲指着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一片漆黑。
林绍文顾不上这些,将木盒放在石台上。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皮绳简单捆着,皮绳早已腐烂,一碰就断。他小心地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已经黑腐烂的丝绸,丝绸上放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眼睛。
但不是人的眼睛。它的大小和形状类似人眼,但材质像是某种深色的玉石或琥珀,内部有复杂的纹理,像是瞳孔和虹膜的纹路。最诡异的是,这只“眼睛”的中心,有一点暗红色的光晕,仿佛是活物的瞳孔。
而在玉眼的下方,压着一张折叠的皮纸。
林绍文展开皮纸,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历经百年水浸,竟然没有完全褪色。
**“此乃‘初目’,蝶群之源。光绪元年,南洋商船‘福星号’载此物归台,言乃暹罗古庙供奉之‘海神目’。船至基隆外海,遇风浪沉没,全船百二十人无一生还。翌年,有渔夫捞得此目,供奉于家,未几,全家疯癫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