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此目辗转流落至此,凡近之者,皆见蝶影,翅生目纹。吾查访数年,方知此目能聚海难者怨念,怨念化蝶,蝶生目纹,目纹又聚新怨,循环往复,已成大祟。”**
**“毁此目,可破蝶根。然寻常刀斧不能伤,火不能熔。唯有一法以蝶契承者之血浸之,再以承者之手毁之。然如此做,承者必遭反噬,生死难料。”**
**“吾非承者,不能为之。后来者若为蝶契所困,当自抉择或毁目搏生,或携目离岛,沉于深海,或可延祸三年。然三年之后,蝶必寻至,届时恐无抉择之余地。”**
**“陈阿目绝笔再续。”**
林绍文盯着那只玉眼。它静静地躺在盒中,暗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脉动,仿佛有生命,有呼吸。他能感觉到一种呼唤,一种共鸣,从玉眼中传来,顺着血液,直达心脏。
“所以现在你面临选择。”陈美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毁掉它,但你可能会死。带走它,沉到深海,可以多活三年。或者。。。什么都不做?”
林绍文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玉眼上方。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洞窟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岩壁上所有的石刻眼睛。
它们开始低语。
起初是模糊的嗡嗡声,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远处说话。然后声音逐渐清晰,汇聚成可以辨识的语句,但那是上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效果,男女老少,各种口音,各种情绪
**“看。。。我们。。。新的眼睛。。。”**
**“血脉。。。第三代的。。。终于来了。。。”**
**“触碰。。。触碰它。。。成为我们。。。”**
**“加入。。。永恒。。。的注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耳朵,侵入大脑。林绍文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他看到陈美玲也在痛苦地抱头蹲下。
“不要听!”他大喊,但自己的声音被淹没了。
岩壁上的石刻眼睛开始光,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部出的、幽绿色的荧光。每一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整个洞窟被诡异的光笼罩。水潭的水面也开始波动,不是波浪,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升起。
“拿上东西,快走!”林绍文抓起玉眼和皮纸,塞进防水袋,然后拉起陈美玲,冲向来的方向。
他们跌跌撞撞地在洞道中奔跑,身后是越来越响的耳语声和一种新的声音——翅膀扇动的声音,湿漉漉的,粘腻的,仿佛有无数只蝴蝶刚从蛹中挣脱,正在伸展它们的新翅。
手电光在狭窄的洞道中乱晃,岩壁上的眼睛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瞳孔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林绍文不敢回头看,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冰冷、粘稠的意念,像黑暗的潮水,试图将他们吞没。
终于看到洞口的光亮,两人拼命冲出去,跌倒在礁石上。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林绍文回头看向洞口。黑暗中,无数绿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又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外面的世界。
“它们。。。没追出来?”陈美玲喘息着问。
“也许不能,或者不想。”林绍文看向手中的防水袋,玉眼在袋中隐隐光,“但它们知道我们拿走了‘初目’。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好像知道‘三代必偿’的真正意思了。”
“什么意思?”
“第一代付出一只眼睛,第二代付出。。。可能是一部分灵魂或理智,第三代付出全部——不仅是生命,还有身体,成为鬼蝶的新‘眼睛’。祖父笔记里说,鬼蝶在‘收集’眼睛,学习,进化。它们需要新鲜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而血脉相承的眼睛。。。可能是最好的载体。”
陈美玲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如果你死了,你的眼睛会成为鬼蝶翅膀上的新图案?而你的灵魂会。。。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这就是‘全债’。”林绍文苦笑,“血脉断绝,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两人沉默地踏上归程。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血色。林绍文握着装有玉眼的防水袋,感到一种沉重的冰冷从袋中渗入他的手心,顺着手臂蔓延。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三天内做出选择——祖父和叔父的葬礼之前。因为皮纸上说,携带玉眼离岛可以延祸三年,但如果要毁掉它,就必须用自己的血和手。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代价都已经注定。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孤独。林绍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西岸礁石的方向,那些黑色的礁岩在夕阳下像是蹲伏的巨兽,而“望海眼”的洞口,像是巨兽永不闭合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
**“蝶眼所见,皆为过去。蝶翅所覆,皆为现在。蝶魂所念,皆为未来。而我们。。。只是它们眼中的一瞬。”**
回到老宅时,天已擦黑。亲戚们大多离开了,只剩下几个近亲在帮忙守灵。林绍文的父母在灵堂里,看到儿子回来,王淑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林绍文回到房间,锁上门,将玉眼从袋中取出。它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暗红色的光晕在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的血液循环。当他凝视那只“眼睛”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熟悉感。
仿佛这只眼睛,本来就是他的。
他想起陈阿目遗言中的描述“以蝶契承者之血浸之,再以承者之手毁之。”
承者之手。。。
林绍文看着自己的双手。普通的城市青年的手,因为最近的事略显苍白,指甲修剪整齐。但当他凝视掌心时,似乎看到皮肤下有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在浮现,形状像是蝴蝶翅膀的脉络。
是错觉吗?还是契约已经开始显现?
窗外传来海浪声。林绍文走到窗前,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点幽绿色的光在闪烁,像是一盏孤灯,又像是一只眼睛,在夜色的海面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拉上窗帘,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选择什么,那只眼睛都会看着他。
永远看着。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