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林绍文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反常地好,阳光明媚,海面平静如镜,完全看不出昨夜暴风雨的痕迹,“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或者我爸。”
陈美玲沉默片刻,忽然说“我陪你去。”
“什么?”
“那个地方很危险,一个人去等于找死。而且。。。”她顿了顿,“我爷爷生前是村里的民俗学者,他收集过很多关于鬼蝶的资料。也许能帮上忙。”
林绍文想拒绝,但陈美玲的眼神很坚定。他最终点点头“谢谢你。但我们得先弄清楚,那个‘望海眼’具体在哪里。”
“我可以问我爸。他是村长,应该知道。”陈美玲看了看表,“现在十点,下午两点左右退潮,如果要去,最好那个时间出。但我们必须小心,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你父母。”
达成共识后,两人分头准备。林绍文从祖父的遗物中找到一些可能有用的工具一把老式手电筒、一捆尼龙绳、一个防水布包。他还偷偷带上了那把挂在书房墙上的旧式柴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刀刃磨得很利。
中午吃饭时,气氛依然沉重。亲戚们讨论着林金火的后事,决定与父亲林金泉一起办个联合葬礼,时间定在三天后。林国栋几乎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饭,眼神空洞。王淑芬则一直红着眼眶,时不时看向儿子,欲言又止。
饭后,林绍文借口说要出去透透气,和陈美玲在村口会合。陈美玲背着一个登山包,还带来了两张手绘的地图。
“我问了我爸,但他不肯说具体位置,只警告我绝对不要去西岸。”陈美玲展开地图,“不过我在爷爷的旧书里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张泛黄的简图,用毛笔勾勒出海岸线的轮廓,在某处画了一个眼睛的标记,旁边写着“望海眼,潮退可入,潮涨则闭。内有先民祀目之所”。
“你爷爷。。。知道这个地方?”林绍文问。
“不止知道。”陈美玲表情复杂,“他好像进去过。书里有段笔记,说‘民国四十九年,随林师探眼洞,见石上刻目百数,中有一目,异于常类,似活物。林师近观,忽昏厥,醒后不言所见,只道‘不可说,不可说’。’这里的‘林师’,应该就是你祖父。”
“所以他们五十多年前就进去过。。。”林绍文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祖父当年已经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解决契约的问题?是因为无法解决,还是。。。不敢解决?
两人骑上摩托车,沿着海岸公路向西行驶。大约二十分钟后,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碎石小径。他们把摩托车藏在灌木丛中,徒步前进。
这里的景观与渔村附近截然不同。礁石嶙峋,形状狰狞,像一群从海中爬出的怪兽,凝固在挣扎的瞬间。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出空洞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地图显示洞口就在那片黑色礁石后面。”陈美玲指向远处一片特别高耸的礁岩,“但我们必须等潮水再退一些。”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等待。海风带着咸腥味,林绍文却隐约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和昨晚在书房闻到的一样。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但除了礁石和海浪,什么都没看到。
“你害怕吗?”陈美玲忽然问。
“怕得要死。”林绍文老实承认,“但比起等死,我宁愿做点什么。对了,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明明和你无关。”
陈美玲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海面“我十岁时,有个弟弟。他很聪明,喜欢收集贝壳。有一天,他也去了西岸,说要找最特别的贝壳给我当生日礼物。”她的声音很轻,“后来涨潮了,他没回来。找到尸体时,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村里老人说是鬼蝶带走了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陈美玲摇摇头,“所以我一直想弄清楚,鬼蝶到底是什么。如果它们真的存在,我想知道弟弟最后看到了什么。”
潮水渐渐退去,露出湿漉漉的礁石和隐藏其间的缝隙。按照地图指示,两人在礁石间攀爬穿梭,大约半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洞口。
它比想象中更隐蔽,像一道黑色的裂缝,嵌在两块巨大礁石的夹缝中,宽约一米,高不足两米,向内倾斜延伸。洞口边缘长满深绿色的海藻,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最诡异的是,洞口上方的岩石天然形成了一个眼窝状的凹陷,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就是这里了。”陈美玲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洞口,只能看到前方几米潮湿的岩壁,更深的地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林绍文也打开手电,深吸一口气“跟紧我。”
洞内出乎意料地宽敞,入口虽窄,但进去后逐渐开阔,形成一个天然岩洞。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岩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手电光照上去,反射出诡异的荧光。
走了约五十米,洞道开始向下倾斜。脚下的路越来越湿滑,岩缝中渗出的水汇成细流,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水坑。水坑里的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乳白色的浑浊,偶尔能看到微小的气泡从水底升起,破裂时出轻微的“噗”声。
“这些水。。。”林绍文蹲下观察,“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渗上来的。”
“可能是海水通过地下裂缝倒灌。”陈美玲说,“小心点,这里可能有——”
她的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滑。林绍文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两人踉跄几步才站稳。手电筒的光束在岩壁上乱晃,在那一瞬间,林绍文看到了什么。
“等等,照回刚才那里。”
光束移回岩壁。在苔藓覆盖之下,隐约可见人工雕刻的痕迹。林绍文用手抹开一片苔藓,露出下面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化的眼睛图腾,线条古朴,但瞳孔的位置刻得很深,仿佛要将观者的灵魂吸进去。
“这里也有。”陈美玲清理旁边的岩壁,现更多的眼睛图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岩洞的前段。有些眼睛是孤立的,有些则成对出现,还有些周围刻着波浪状的纹路,像是眼泪,又像是。。。翅膀?
“像是某种原始崇拜。”陈美玲用手机拍照,“但这些图案的风格。。。不像台湾原住民的,也不像汉族的。更古老,更。。。原始。”
继续深入,眼睛图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到了后来,岩壁本身仿佛变成了无数只眼睛的集合体,在手电光下产生一种视觉错觉,好像那些眼睛在转动,在眨动,在盯着闯入者。
“我有点。。。不舒服。”陈美玲按住额头,“感觉像被很多人看着。”
“我也是。”林绍文感到一阵眩晕,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比昨晚更强烈。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岩壁上的眼睛,专注于脚下的路。
洞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他们不得不借助岩壁上的凸起和裂缝来保持平衡。大约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传来流水声,声音空洞而悠远,像是地下河流,又像是。。。
“海浪声。”林绍文判断道,“我们应该快到海平面以下了。”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边缘,洞窟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高约十米,悬挂着钟乳石,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洞窟中央是一个水潭,水色漆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但能感觉到水面下暗流涌动。
而洞窟的岩壁——这里已经没有苔藓覆盖了,裸露的岩壁上刻满了眼睛。
不是简单的图腾,而是高度写实的雕刻,每一只眼睛都栩栩如生,瞳孔、虹膜、眼睑,甚至连睫毛都清晰可见。更诡异的是,这些眼睛的形态各异有的圆睁,有的半眯,有的倒竖(像是极度惊恐时的样子),有的紧闭。它们的大小也不同,从拳头大到脸盆大,层层叠叠,布满了整个洞窟的每一寸岩壁。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些石刻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虹膜反射出诡异的光点,像是真的在注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