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伟冲进客厅,翻找登山包。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在内袋的最底部,他的手指碰到了某种坚硬、冰冷的物体。
他把它掏出来。
一台老式数码相机,索尼dsc-p1o,2oo3年的型号。外壳有磨损,但看起来还能用。更诡异的是,相机屏幕是亮着的——尽管没有装电池。
屏幕上显示一张照片。
是那座庙宇的内部,但比视频里看到的更清晰。神像的面容可辨一个鸟头人身的形象,一手持鱼,一手持鼠。供桌上堆满了贡品,大部分已经腐烂,但最近处有几样东西格外刺眼——一包2o22年生产的巧克力棒,一个2o23年的登山扣,还有。。。
林哲伟自己的脸。
不是照片或画像,而是一个粗糙的泥塑小人,摆放在贡品堆的最顶端。泥塑的五官模糊,但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字
**哲**
相机从林哲伟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但没有碎裂。屏幕依然亮着,现在显示另一张照片陈志杰的泥塑,牌子上的字是“杰”。
两张泥塑并肩摆放,前面插着三炷已经燃尽的香。
“它早就知道我们的名字。”陈志杰的声音空洞,“在我们进山之前就知道了。”
林哲伟捡起相机,试图关机,但所有按钮都没有反应。屏幕上的画面又开始变化,这次显示一个倒计时
**6天23小时47分**
农历七月一日,子时。
“这是。。。截止时间?”陈志杰问,“七天后会生什么?”
林哲伟不知道,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收拾好东西——记忆卡,老相机,还有他们自己的装备——在焦虑中等待天亮。窗外的鸟群在日出时分散去,但林哲伟注意到,它们离开时都朝同一个方向东方。
台东的方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们按照地址来到台北近郊的一栋老式公寓楼。吴清源的研究室在三楼,没有门牌,只有一张手写的便条贴在门上“进来,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空间。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黄的卷轴、裱框的老照片。房间中央是一张大书桌,上面堆着至少十台不同年代的电脑显示器,全部亮着,显示着各种地图、谱系图和模糊的照片。
一个老人从书堆后站起来。他看起来七十多岁,瘦削,白稀疏,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吸收了房间里所有的光。
“林哲伟,陈志杰。”他点点头,“坐吧,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话。”
两人挪开一堆杂志,在两张破旧的藤椅上坐下。
吴清源走到窗前,拉上百叶窗,房间顿时陷入一种昏暗的、被纸张包围的封闭感。“先,让我看看那个记忆卡。”
林哲伟犹豫了一下,递过去。吴清源接过,插入一台看起来特别加固过的电脑——机箱外壳贴满了各种符咒贴纸,还有几个usB接口上插着像是水晶和铜线圈的奇怪装置。
“电磁屏蔽和异常数据过滤器。”老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对付这类东西,普通防病毒软件没用。需要更。。。民俗学的方法。”
文件打开,吴清源直接跳到异常部分。当雌鸟的画面出现时,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眯起眼睛,调整了几个参数。
“频率分析显示,这段视频嵌入了至少三层低频声波信号,频率在o。1到7赫兹之间,这是所谓的‘次声波’,人类听不到,但能引起生理反应恐惧、焦虑、幻觉。”他敲击键盘,“第二层是图像层面的视觉陷阱——某些帧里藏有快闪烁的图案,能诱光敏性癫痫或潜意识暗示。第三层。。。”
他放大视频的二进制代码视图,屏幕上出现瀑布般流淌的o和1。“数据增生。文件在自我复制某些序列,像是dna的转录过程。这不是数码错误,这是。。。生物性的信息传播模式。”
陈志杰听得一脸茫然。“您能用人类语言解释吗?”
“娑婆鸟不是单纯的生物,也不是单纯的灵体。它是一种‘信息生命体’。”吴清源转身面对他们,“民间传说中的妖怪大多是人类对未知现象的拟人化解释,但娑婆鸟不同——有太多跨文化、跨时代的记录显示,它遵循着可预测的行为模式,且能与人类产生复杂的互动。我的理论是,它是一种基于特定‘规则’运作的实体。规则包括需要朝贡,雄鸟引诱,雌鸟惩罚,农历七月活跃。。。等等。”
他调出那张庙宇照片。“这座庙位于台东延平乡的深山,建于清朝中叶,最初是平埔族祭祀鸟神的场所。日据时期,当地生多起集体失踪事件,日本当局调查后封山,记录列为机密。战后,庙宇逐渐荒废,但每过几年,就会有登山者在附近失踪,现场总会出现大量鱼骨和羽毛。”
吴清源顿了顿,神情严肃。“我追踪这些事件四十年,现一个规律每个失踪事件生前,都会有‘目击者’——像你们这样的人,听到歌声,看到幻象,但成功逃脱。然后在农历七月前后,目击者会。。。改变。他们会开始梦游,收集鱼虾,在半夜前往水边或山林,最后消失。而他们消失后,总会有人在他们家中现一件东西。”
他看向桌上的老相机。“一台不属于他们的相机,里面有自己的照片,和一个倒计时。”
林哲伟感到喉咙干。“我们。。。会被控制?像僵尸一样?”
“不是控制,是‘引导’。”吴清源说,“雄鸟的歌声在你们意识中种下了指令。随着农历七月临近,指令会逐渐覆盖你们的自主意识,引导你们完成朝贡仪式。如果抵抗,雌鸟就会出现,强制执行。”
“怎么抵抗?”陈志杰急切地问,“有什么办法?”
吴清源沉默了很久。“理论上,完成朝贡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带上足够的贡品——必须是活鱼活虾,且必须亲手捕获——去那座庙,在供桌前献上,跪拜,等待雄鸟出现并接受。完成后,指令解除,你们就自由了。”
“但问题在于,”他继续说,“一来,朝贡的‘足够’是多少,没有明确标准。历史记录中有人献上三条小鱼就通过,有人献上整筐鱼虾仍被判定不足。二来,农历七月期间,那座庙周边区域会进入一种。。。空间异常状态。容易进去,不容易出来。过去七十年,有记录的自愿朝贡者共九人,只有两人返回,且都在一年内自杀,遗书都写着同样的话‘它还在等我’。”
房间陷入死寂。
“所以朝贡不是真正的解法。”林哲伟说。
“对,它只是延期。雄鸟接受朝贡后会给予‘暂缓’,但指令仍在,明年七月还会复,且需要更多贡品。这是一种。。。递增的奴役。”吴清源调出另一份文件,“另一种方法是破坏规则本身。找出娑婆鸟存在的‘锚点’,摧毁它。”
“锚点?”
“所有这类实体都需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点。对娑婆鸟而言,那座庙就是主要锚点。但摧毁庙宇不够——过去有人试过,烧毁庙宇的人当晚就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是。。。被鱼骨噎死。法医在他胃里现至少三公斤各种鱼骨,而当天他根本没吃过鱼。”
陈志杰打了个寒颤。“所以它还能。。。远程攻击?”
“在它的规则范围内,是的。”吴清源说,“要真正解决问题,需要找到并摧毁‘源头’。我研究了四十年,认为源头可能是两样东西雄鸟的五彩尾羽中的‘眼羽’,或雌鸟的无目眼眶中的‘虚光’。破坏其中之一,或许能打破整个存在结构。”
他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羽毛,约三十公分长,五彩斑斓,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二十年前,一个目击者——后来在精神病院去世——交给我的。他声称是在逃脱时从雄鸟身上扯下的。”吴清源小心地拿起羽毛,“我做过各种检测,结果都。。。异常。它的色素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分子排列呈现晶体状,且在强光照射下会。。。移动。”
他用手电筒照向羽毛。在光束中,羽毛表面的颜色真的开始缓慢流淌,像是融化的彩虹。而那些“眼睛”图案,竟然眨了一下。
林哲伟和陈志杰同时向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