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难道要我现在开始写遗书?”陈志杰坐回床边,揉着脸,“说真的,哲伟,你觉得那老头可信吗?”
“他知道‘朝贡未完’。”林哲伟说,“这个词在我录影的最后几帧出现过。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陈志杰睁大眼睛。“你在视频里看到了?”
“不是看到,是数据层里的水印。像是。。。那东西在文件里留下的签名。”林哲伟下床,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那个防水袋,取出记忆卡,“下午我们去见他。但在此之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读卡器,调出原始视频文件的属性窗口。
31。4gB。播放时长47分22秒。创建日期显示为七天前,但修改日期。。。是昨天。
“我没动过这个文件。”林哲伟的声音干,“从山里回来后就一直锁在抽屉里。”
陈志杰凑过来看。“昨天什么时候?”
“凌晨3:o7。”
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3:21。
“它在。。。更新?”陈志杰的声音在抖,“像某种自动同步的云端文件?”
林哲伟双击打开文件。播放器启动,但显示的预览画面不是森林,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一座破败的庙宇内部,神像倒塌,供桌上积满灰尘。画面是静态的,像是监控录像的定格镜头。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画面边缘进入。
先是爪子。灰黑色,覆盖着鳞片,指甲长而弯曲,在灰尘中留下深深的沟痕。接着是翅膀的边缘,羽毛暗淡无光,像是被火烧过又淋了雨。最后,整个生物进入画面中央——一只巨大的鸟,大小和他们在山里看到的五彩鸟相似,但羽毛全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和黑色,如同煤炭和骨灰的混合体。
它转过身,面对镜头。
林哲伟倒抽一口冷气。
这只鸟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窝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在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光,两团微弱的、冰冷的蓝色光点,像是遥远星系的残光。
鸟张开喙。没有声音传出,但播放器的音量条在疯狂跳动,显示有某种音频信号正在输出,只是频率出了扬声器或人类听觉的范围。
屏幕开始闪烁。庙宇的画面和他们的房间画面交替出现,频率越来越快,最后融合成一种诡异的重影灰黑鸟站在庙宇中,同时站在他们的房间里,那双空洞的眼窝盯着屏幕外的他们。
播放器崩溃了。
电脑蓝屏,显示一行错误代码page_FauLT_In_nonpaged_aRea。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志杰后退一步,撞到书桌。
林哲伟强制重启电脑。重新进入系统后,他检查那个视频文件。属性显示文件大小变成了32。ogB,修改时间更新到了刚刚的3:23。
“它在生长。”他喃喃道,“而且它在。。。向我们展示东西。”
“展示什么?那只没眼睛的鸟?”
“雌鸟。”林哲伟说,“吴教授说的雌鸟。它在庙宇里。。。等我们?”
陈志杰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那个庙。。。我见过。”
“什么?”
“在我的梦里。连续七晚的同一个梦。跪拜的人群,堆成小山的鱼和老鼠,雄鸟在进食。。。然后镜头会拉远,梦的最后一幕总是同一幅画面人群后方,一座破败的庙宇,门廊下站着那只灰黑色的鸟,静静看着一切。”陈志杰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每次我醒来前,它都会转向我——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林哲伟感到一种冰冷的逻辑在脑海中成形。雄鸟用歌声和幻象引诱,雌鸟用寂静和噩梦标记。一个负责“招募”,一个负责“回收”。他们现在同时被两者盯上了。
“下午三点。”他说,“我们去见吴教授。但在那之前。。。”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娑婆鸟庙宇”。
大部分结果都是民间故事网站,内容大同小异娑婆鸟是台湾传说中的妖怪,歌声美妙,能引百鸟朝贡。少数几个较专业的民俗学论文提到了“双体说”,即娑婆鸟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实体,但资料很少。
直到林哲伟在第八页找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博客,标题是《东台湾山区的朝贡信仰残迹》。博文布于2oo9年,作者署名就是吴清源。
文章里有一张照片。
一座小庙,已经半倒塌,门楣上的匾额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婆娑”二字。庙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奇怪的物品鱼骨、虾壳、鸟羽,还有。。。现代物品。一个生锈的铝制水壶,一副破损的眼镜,一只运动鞋。
照片说明写道“2oo8年于台东某山区现的疑似‘娑婆祭坛’。当地原住民向导称此庙已废弃至少七十年,但祭品中包含近十年的物品,暗示仪式仍在以某种形式持续。”
林哲伟放大照片。在庙宇阴影中,门槛内侧,有一个不自然的暗影。
灰黑色,鸟形。
“就是这里。”陈志杰指着屏幕,“我梦里的庙。一模一样。”
林哲伟截图保存,然后继续阅读博文。吴清源在文中提出一个理论娑婆鸟的信仰可能源于早期平埔族或更早的南岛语族对“鸟形神”的崇拜,但在与汉族接触后逐渐妖魔化。真正的转折点生在日据时期,有数起登山者失踪事件被记录,现场都现了异常大量的鸟类羽毛和鱼骨。
“值得注意的是,”博文最后一段写道,“所有失踪事件都生在农历七月。而根据某些未公开的地方志抄本,娑婆鸟的‘活跃期’与孤魂野鬼游荡的月份重合,这或许不是巧合。有一种假说认为,娑婆鸟——尤其是雌鸟——与‘引导亡魂’的概念有关。不是引导去轮回,而是引导去某个。。。特定的地方。一个需要持续朝贡才能维持存在的地方。”
林哲伟感到后颈的汗毛竖立。他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九。七天后,就是农历七月一日。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看到博客了?很好。那只雌鸟出现的庙宇在台东延平乡,我已经标定位置。但不要去——至少现在不要。雌鸟的标记已经完成,你们任何接近其巢穴(庙宇)的尝试都会直接触回收程序。下午三点,准时到。带上记忆卡,还有。。。你们从山里带回来的任何‘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我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陈志杰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那个。。。相机。老相机。你从洼地的背包里拿出来的。”
“我没拿!”
“你拿了!滚下陡坡的时候,我看到你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以为是你的相机,但后来想想。。。你的相机一直在你腰上。那是那个老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