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退后。榕树的气根无力地垂落,树身的颤抖加剧,树洞“眼睛”里流出更多暗红色汁液,混合着雨水淌下,像在流血泪。
老人走进阵中。他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凿子——非金非木,像是骨制品,表面刻满符文。他找到树干焦黑部分的中心,举起凿子。
就在要凿下去的瞬间,树身上的“脸”突然活了。
树皮扭曲,形成一个清晰的女性面孔,嘴巴张开,出无声的尖叫。同时,所有被割断的气根断口处,同时喷出暗红色的雾气,迅扩散。
“闭气!”老人大喊,“雾气有毒!”
陈明翰捂住口鼻,但已经吸入少许——味道甜得腻,像熟透的水果开始腐烂的气味。吸入后,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他看见榕树的气根重新生长,但不是朝下,而是朝上,伸向天空。天空中的乌云被气根撕开,露出后面的……不是星空,而是一只巨大的、暗黄色的眼睛,正俯瞰着他们。
幻觉。这是幻觉。陈明翰告诉自己,但眼睛太过真实,他甚至能看到瞳孔的细微收缩。
另一边,林佑嘉也在挣扎“我看到了……好多婴儿……在树根里哭……”
周雅婷最糟。她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出压抑的哭声“它们在叫我妈妈……那些死去的孩子……它们在叫我妈妈……”
老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凿子上。凿子出红光,他用力凿进树干。
“咔嚓——”
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而是像骨头断裂的声音。树干裂开一道缝,从里面透出柔和的绿光。老人伸手进去,掏出一块东西——拳头大小,木质,但晶莹剔透如翡翠,内部有光脉流动。
榕树心。
就在树心被取出的瞬间,树身上的女性面孔出最后的尖叫——这次有声音了,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女人同时惨叫。整棵榕树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树叶变黄掉落,气根干瘪断裂。
但危险还没结束。
那些喷出的暗红雾气并没有散去,反而凝聚起来,在雨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面孔,但轮廓明显是个孕妇,腹部隆起。
“是树的怨念……”老人喘息着说,“两百年来死在树下的孕妇怨念,被树吸收,现在树心被取,它们被释放了……”
怨念人形转向周雅婷,伸出雾气构成的手。
周雅婷腹部的爪印突然剧烈蠕动,出暗红色的光。她痛苦地蜷缩起来,肚子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点。
“它在吸引怨念!”老人脸色大变,“聚怨婴在吸收这些怨念加成熟!阻止它!”
陈明翰冲过去,挡在周雅婷面前。怨念人形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没有物理接触,但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像是掉进冰窟。同时,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脑海
一个穿清代服饰的女人,在树下哭泣,肚子被剖开……
一个日据时期的妇人,被拖到树下,尖叫声被雷雨掩盖……
一个现代打扮的孕妇,挣扎着想爬走,脚踝被气根缠住……
两百年的死亡,两百年的怨恨,两百年的不甘。
陈明翰跪倒在地,干呕起来。那些记忆太过真实,太过痛苦,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
林佑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怨念人形分出一部分雾气缠上他,他看见自己躺在树下,肚子被剖开,一个光的婴儿被取走……
“我不是孕妇啊!”他大喊,“这记忆分配错人了!”
这荒谬的喊叫反而打破了某种氛围。怨念人形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人抓住机会,举起刚取出的榕树心。树心出强烈的绿光,照在怨念人形上。雾气开始消散,那些惨叫声渐渐减弱。
“趁现在,走!”老人收起树心,扶起周雅婷。
陈明翰和林佑嘉互相搀扶起身,四人跌跌撞撞逃离空地。回头看去,枯萎的榕树在雨中静静矗立,树身上的女性面孔已经模糊,但那双树洞眼睛,似乎还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跑出剥皮寮街区,回到有路灯的街道,四人才停下喘气。雨还在下,雷声渐远。
周雅婷的肚子恢复了正常大小,但爪印的颜色更深了,从暗红转为近乎黑色。她虚弱地靠在墙上“那些记忆……那些女人……我都感觉到了……”
“树心吸收了一部分怨念,但还有一部分被你的胎儿吸收了。”老人检查树心——原本晶莹的绿色中,多了一些暗红色的丝线,像血管一样分布。“不过这样也好,树心的力量更强了。我们需要它来对抗白虎。”
林佑嘉检查自己的手臂,被树汁腐蚀的地方起了水泡,但不算严重。“所以我们现在有树心了,下一步呢?”
“制作剑。”老人说,“我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们尽量待在人多阳气旺的地方,不要落单。尤其是周小姐,绝对不能独处,白虎随时可能通过标记定位你,试图加寄生。”
“那我们要住哪里?”陈明翰问,“我的公寓可能不够安全。”
老人想了想“去香火旺的大庙借住。龙山寺、青山宫、祖师庙都可以。我会跟认识的庙公打招呼,让你们在厢房暂住。大庙有神明坐镇,虎妖不敢轻易闯入。”
“睡庙里?”林佑嘉眼睛一亮,“这经历可以吹了——‘我曾在龙山寺住过,不是拜拜,是避难’。”
“先活下来再吹吧。”陈明翰泼冷水,但心里也松了口气。庙宇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回到土地公庙,老人开始准备制剑的工具。陈明翰三人则收拾简单行李,准备去龙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