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婷忍不住笑了,虽然笑容短暂。“佑嘉,你总是这样,再紧张都能开玩笑。”
“不然呢?哭也没用啊。”林佑嘉完成一组呼吸,“而且我现,搞笑的时候,肚子上的印记好像比较安静。可能虎妖也受不了谐星,想远离我们。”
这倒是真的。陈明翰注意到,当气氛轻松时,周雅婷腹部的爪印蠕动会减缓。恐惧和紧张似乎会滋养印记。
傍晚时分,雨开始下了。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晚上八点变成倾盆大雨。雷声在远处滚动,像巨兽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老人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素面配酱菜。吃饭时,黑猫阿黑跳上桌子,在每人面前放了一小片干枯的树叶。
“这是……”陈明翰拿起树叶,现上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
“阿黑给你们的‘路标’。”老人解释,“那是它身上的毛附着的灵叶,能指引方向。今晚雷雨,视野差,容易迷路。跟着灵叶的指引,不会走错路。”
林佑嘉端详树叶“所以这是猫毛版gps?需不需要订阅费?”
阿黑瞥了他一眼,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不痛,但充满警告意味。
“它说你再废话就把你当老鼠玩。”老人翻译。
“我错了猫大人。”林佑嘉立刻正经。
晚上十一点,准备出。除了金属引雷符,老人还给了每人一把短刀——不是金属,而是桃木制,刀刃涂了朱砂。“对付妖树,物理攻击无效,要用破邪之物。桃木刀伤不了虎妖,但能伤妖树的分枝。”
雨势稍减,但雷声更近了。天空不时被闪电撕裂,刹那的白光将万华的老街照得惨白一片,那些百年老屋的阴影在瞬间拉长又消失,像在呼吸。
四人一猫走进雨中。老人带路,阿黑在前方引路,它的身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只有脖子上系的小铃铛出细不可闻的清脆声响。
剥皮寮历史街区在龙山寺后方,保留了清代到日据时期的街屋。晚上这里不开放,加上雷雨,更是空无一人。老街的红砖墙在雨水中颜色深得像血,瓦片屋顶滴下的水串成珠帘。
走到街区深处,老人停下脚步。
“到了。”
眼前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孤零零立着一棵榕树——但这不是普通的榕树。它的主干从中段开始焦黑开裂,显然是被雷击的痕迹,但诡异的是,焦黑部分上方,树冠依然茂密,气根垂落如帘。更诡异的是,那些气根在雨中微微摆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自主的、有节奏的摆动。
陈明翰手里的灵叶开始热,出微弱的银光,指向榕树。
“记住步骤。”老人低声交代,“我先布阵,压制树的活性。你们三个从三个方向接近,用桃木刀割下三条主要气根——那是树的‘触须’,割断后它的感知会暂时混乱。然后我取树心,你们护法。整个过程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否则树的防御机制会完全启动。”
“启动会怎样?”林佑嘉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闪电划过,刹那间,陈明翰看见榕树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不是清晰的人脸,而是树皮自然形成的纹路,但那双“眼睛”的位置,正好有两个树洞,在闪电中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注视着他们。
雷声滚滚而来。
老人开始行动。他从背包里取出四面小旗,插在榕树周围的四个方位,每插一面,就念一段咒文。旗子插入土中后,无风自动,出猎猎声响。
“现在!”老人低喝。
陈明翰、林佑嘉、周雅婷从三个方向接近榕树。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模糊,但手中的灵叶像指南针一样稳定指向目标。
陈明翰负责的是东侧。他靠近时,垂落的气根突然加摆动,像警惕的蛇群。他举起桃木刀,瞄准一根最粗的气根——就在要割下去的瞬间,气根猛地缠住他的手腕!
冰凉湿滑的触感,力气大得惊人。陈明翰用力挣扎,但气根越缠越紧,同时有更细的根须从主干伸出,朝他的脸探来。
他想起老人的话,集中精神,开始那种平复情绪的呼吸法。心跳减缓,恐惧被压下——气根的缠绕松了一瞬。就这一瞬,他挥动桃木刀。
刀身碰到气根的瞬间,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气根剧烈颤抖,松开缠绕,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散着铁锈和腐叶的混合气味。
另一边传来林佑嘉的惊呼“这东西会喷汁!我的衣服!”
“别管衣服,继续!”老人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陈明翰割下第二条气根,第三条。每割一条,整棵榕树就颤抖一下,树冠出沙沙的声响,不是雨声,而是像无数人在低语。
西侧,周雅婷也完成了任务,但她脸色更差——割断气根时,有一些汁液溅到她手上,皮肤立刻红肿起来。
“汁液有毒!”她喊。
“用雨水冲掉!”老人回应,“那是树的‘血’,有腐蚀性但不会致命,忍着!”
南侧,林佑嘉遇到麻烦。他面前的气根特别多,像一道帘幕,根本看不到主干。而且这些气根有意识般编织成网状,阻止他前进。
“我需要支援!”他喊。
陈明翰冲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桃木刀左右开弓,割开一条通路。汁液喷溅,林佑嘉的袖子被腐蚀出几个破洞,手臂上起了水泡。
“我的限量版T恤!”他哀嚎,“这衣服我存了三个月才买的!”
“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陈明翰吼回去。
“都重要啊!这衣服绝版了!”林佑嘉嘴上抱怨,手上不停,终于割断最后一根主要气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