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孩子听见窗外动静,喊了一声。
“林工回来了!”
课堂一下乱了。
林长贵站起来。
“都坐下!谁敢挤门,明天扫砖厂院子!”
魏云梦回头,看见窗外的林振,眉梢挑了挑。
“林工,你不进来听课?”
林振推门进去。
屋里坐了四十多人。前排坐着孩子,后生们挤在后头,墙根还蹲着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黑板上写满了字和图,粉笔灰落在魏云梦袖口上。
林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魏老师讲得好,我听。”
孩子们哄笑。
魏云梦把粉笔递给他。
“既然来了,补一段。给他们讲为什么砖厂旁边不能随便挖土,免得明年把路基挖塌。”
林长贵立刻拍桌。
“这个要讲!上回大壮还说村东那块土好挖,差点把排水沟挖断。”
大壮在后排喊。
“长贵叔,你别点我名啊。”
林振上前,在黑板上画了村西坡和砖厂的位置。
“挖土有讲究,第一要看坡,还得看水,最后是看路。”
一个孩子问。
“坡为什么要看?”
“坡挖坏了,下雨时水会冲下来,把路冲断,也会把窑边冲塌。”
林长贵马上记。
“挖土先看坡。”
“水也一样,你们觉得地面干,地下可能有暗水,挖出来后,窑场旁边会积水,砖坯阴干慢,废砖就多。”
林赖子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林工,那咋知道地下有水?”
林振看向他。
“看草和土的颜色,找冬天先结霜的地方。再挖一尺深小坑,隔一夜看渗水。”
林赖子立刻记下来了“看草土找霜,还得挖坑。”
魏云梦看着他,开口纠正。
“还有隔一夜。”
林赖子赶紧补上。
“隔一夜。”
林振说“以后砖厂取土,要由夜校识字的人一起做记录,哪天取的,取了多少,最后谁签的字,乱挖一次,扣分红。”
林长贵拍桌,“定了!明天我就贴墙上。”
一个后生问,“林工,咱们学这些,将来能不能进厂?”
王秀兰坐在角落里,接话很快。
“能不能进厂,看你们学得真不真,别光想着吃商品粮,先把字认全。”
林振点头,“怀安厂以后要搞特种陶瓷和磨料小试线,需要能看懂工艺卡的人,你们现在学的认字算术,还有那些物化知识,将来都用得上。”
屋里一下安静。
林长贵手里的铅笔停在纸上。
“振子,咱村孩子也能去?”
“能,先从夜校考,认字算术过关,外加守纪律,我推荐去厂里当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