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抢着答。“火没烧匀!”
魏云梦的声音接着传出来。
“只说火没烧匀,还不够。热是怎么走的?它从火旺的地方,往砖坯冷的地方走。中间被湿泥挡住,风口也会把它带偏,窑壁还能吸走热量,都会影响砖的成色。”
另一个后生问。
“魏老师,那窑里多添柴不就行了?”
屋里响起一阵笑。
魏云梦没有笑他。
“多添柴,温度上去了,砖坯外皮先硬,里头的水出不来,就会炸角。你们想想,蒸馒头时火太急,外面熟了,里面会怎样?”
“夹生!”
“对。烧砖和蒸馒头,道理有相通的地方。控制火候,调整通风,还要把握水分。”
林振站在窗外,何嘉石在后面低声说。“魏研究员讲课,比我们院里有些老先生还会讲。”
屋里,魏云梦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
“这是窑,这是风道,这是砖坯。你们要记住三件事。泥坯含水不能高,码砖要留火路,升温更不能急。”
林长贵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铅笔,写得很用力。
“魏老师,那咱们厂现在一天两万块青砖,要是按你说的改,能不能多烧五千?”
魏云梦看了他一眼。
“先问废砖能少多少。”
林长贵赶紧点头。
“对对对,废砖少了就是赚了。”
一个孩子举手。
“魏老师,沼液浇地为什么庄稼长得快?”
魏云梦在黑板另一边写下氮磷钾三个字。
“庄稼也要吃饭。人吃窝头,也吃菜和肉。庄稼吃什么?吃土里的养分。沼液里有氮能让叶子长得旺,磷负责把根养好,钾则是让秆子壮实。”
屋里有人念,窗外也有人跟着念“氮磷钾。”
林振侧头一看,林赖子蹲在窗根底下,手里拿着半截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划字。
他划得慢,嘴里还在小声背。
“氮管叶,磷管根,钾管秆。”
林振走过去。
林赖子听见脚步,抬头看见是他,吓得差点把树枝扔了。
“振,振子,我没偷听,我就是路过。”
林振看着地上的字。
“写得不错。”
林赖子脸涨得通红。
“别笑话我。我以前不认字,分红的时候还得让别人念账本。现在长贵说了,不识字,年底少拿一半分红。我就来听听。”
“听懂了吗?”
“前头听不懂,魏老师说庄稼吃饭,我就懂了。”
林振蹲下,拿过树枝,在地上把氮字重新写了一遍。
“这个字,上面是气,下面是炎。”
林赖子盯着地上的字看。
“我这么大年纪,还能学?”
“能。”
“学了有用?”
“你会看账本,也能弄懂化肥袋上的说明,更知道地里该施多少肥。别人骗不了你。”
林赖子把树枝攥紧。
“那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