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土黄色的军装,那是鬼子给他们的,穿在身上整整三年了。三年里,他穿着这身皮,替鬼子做事,替鬼子跑腿,替鬼子欺压自己的同胞。他曾经以为,这就是命。
可现在,命变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正在被周家军进入的城市。阳光照在古老的城楼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刺得他眼睛酸,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他伸手一抹,是泪。
城内坦克轰鸣着,穿梭在北平城的每一条街道。
古老的青石板路,在履带的碾压下出沉闷的声响。那些狭窄的胡同,那些幽深的巷子,那些数百年来见证了无数沧桑的街巷,此刻迎来了它们的新主人。
德式四号坦克一辆接一辆,缓缓驶过前门大街,驶过正阳门,驶过那些曾经繁华如今却空荡荡的商业街。炮塔缓缓转动,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但什么也没有现——没有鬼子,没有伏兵,没有任何抵抗。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出沙沙的声响。
但那一双双眼睛,却藏在每一扇门后,每一扇窗后,每一个缝隙后面。
步兵紧随坦克之后,在坦克进入城内约半个小时后,大批部队开始涌入北平。
那脚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整齐而有力。
砰——砰——砰——
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那声音不像鬼子那样杂乱无章,不像军阀那样散漫无序,而是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安心、觉得踏实的声音。
那是纪律的声音。
那是力量的声音。
那是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声音。
步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开始穿梭在每一条大街小巷。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胡同,每一个院落,每一扇门,都要仔细检查。
“有人吗?开门检查!”
“老乡别怕,我们是周家军,来解放北平的!”
“配合一下,很快就完事!”
喊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那些藏在门后、窗后、缝隙后面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有老人,白苍苍,拄着拐杖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清兵,见过洋人,见过军阀,见过鬼子。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那些战士明明手里端着枪,可敲门的动作却那么轻,说话的声音却那么和气。
他的眼眶湿润了。
有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躲在窗户后面。她看着那些战士从门前走过,看着他们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看着他们眼睛里的警惕和疲惫。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男人,三年前被抓去当劳工,再也没有回来。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孩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