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陡然一暗,紧接着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幽绿。
井底确实没水。
那是一个被人为扩建的地窖,四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而在地窖中央那块凸起的石台上,景象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数百个只有巴掌大的墨绿色瓷瓶,像兵马俑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每个瓶口都系着一根红绳,绳尾坠着一张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苏晚棠心头一跳,目光扫过最近的一张符纸——庚子年三月初九,那不是刚才被顾昭珩一剑劈成两半的那个药人的八字吗?
这就是“魂蛊”。
人被制成药人是躯壳,魂魄却被锁在这里养蛊。
只要这瓶子不碎,那些药人就算被砍成饺子馅,也能凭借这点残魂重新拼起来。
好狠的手段。
苏晚棠操纵着纸人,想凑近看看那些瓶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咒文。
就在纸人的手刚触碰到红绳的一瞬间,那个原本安静的瓷瓶猛地颤动了一下。
“嘶——!”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瓶口窜出,度快到纸人的视野甚至来不及捕捉。
下一秒,苏晚棠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识海剧烈震荡,连接断开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那只纸人被撕得粉碎。
“唔……”
苏晚棠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右脸颊上的金痕瞬间滚烫如烙铁,那股反噬之力震得她脚下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而是撞进了一个坚硬且带着淡淡松香的怀抱。
“这就是你说的‘去方便一下’?”
顾昭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凉飕飕的,听不出喜怒,但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稳得像铁钳。
苏晚棠刚想开口怼回去,那口枯井突然“活”了。
“嗡——!!!”
原本压抑在井底的振翅声瞬间放大了数十倍,如同平地起惊雷。
无数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萤火虫从井口喷薄而出,它们并没有四散飞走,而是在半空中极盘旋、汇聚。
不过眨眼间,一张足有磨盘大小、由无数绿色虫子组成的巨型人脸便悬浮在了半空。
那张脸五官扭曲,嘴部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嘲笑。
“呵呵……”
一直蹲在井边那个木讷的孩子突然转过身来。
他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嘴角正在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向耳根撕裂,露出里面鲜红的牙床。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白森森的骨笛,猛地塞进嘴里。
“呜——”
笛声凄厉,如鬼哭狼嚎,那张空中的虫脸随着笛声,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苏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