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笛声像是无数根生锈的细针,顺着耳膜往脑髓里扎,不仅刺耳,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别碰我!”
苏晚棠猛地推开顾昭珩想要护过来的手臂,那张由绿萤组成的巨大人脸正冲着她张开黑洞般的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生魂吞噬殆尽。
物理攻击对这玩意儿没用,这是纯粹的精神污染。
要想破局,必须掐断源头。
“顾面瘫,替我护法!任何活物靠近我三尺之内,格杀勿论!”
苏晚棠语极快,根本不给顾昭珩拒绝的机会。
她指尖沾着刚才伤口的余血,在眉心飞快画下一道繁复的符咒,那是卦门禁术——金蝉脱壳,神识离体。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而在顾昭珩接住她身体的瞬间,一道只有相师才能看见的半透明金光,已经如离弦之箭,不管不顾地扎进了那口冒着幽光的枯井之中。
既然上面那个吹笛子的只是个傀儡,那真正的操盘手,一定藏在这深不见底的井下。
视线陡然翻转。
苏晚棠的神识仿佛跌入了一片粘稠的墨绿色沼泽。
这里没有重力,四周充斥着无数扭曲的光影。
这哪是什么枯井,分明是一座由怨念堆砌的“记忆回廊”。
那一排排墨绿色的瓷瓶此刻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瓶壁变得透明,里面哪里是什么蛊虫,分明是一个个蜷缩成团、面容痛苦的生魂!
苏晚棠看到一个恐怖的画面:那个曾在悬崖边出现的白袍人虚影,正拿着一把细长得像手术刀一样的银钩,硬生生从一个村民的魂魄里“钩”出了一缕淡蓝色的烟雾。
那是人的“命格”。
有人被抽走了“忠诚”,变成了只会听令的死士;有人被抽走了“恐惧”,成了不知疼痛的肉盾。
而剩下的残魂,则被塞进瓷瓶,成了滋养蛊虫的温床。
“啧,真是开了眼了。”
苏晚棠的神识悬浮在半空,看着那白袍人虚影又将一缕代表“愤怒”的红色烟雾喂给一只紫色的幼虫,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在识海中激荡开来。
“把自己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还需要靠吃别人的心肝来补气?我看你这不仅是缺德,更是缺钙,连骨头都是软的吧?”
这句毒舌的嘲讽如同实质化的利刃,精准地扎穿了这层幻境的伪装。
那白袍人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露在兜帽外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不知死活的丫头。”
幻境中的白袍人冷哼一声,手中的白骨笛音调骤变,从原本的呜咽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刹那间,周围那些原本蜷缩在瓷瓶里的村民残魂,像是受到了某种邪恶的感召,瞬间面目全非。
他们的手脚拉长,化作漆黑如墨的利爪,铺天盖地向苏晚棠的神识抓来。
“嘶……”
现实世界中,苏晚棠那具靠在顾昭珩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中竟溢出两缕淡淡的绿气,原本红润的嘴唇迅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寒霜。
指尖传来的触感冷得像是在抱一块万年玄冰。
顾昭珩瞳孔微缩。
他虽然不懂卦门的那些玄术,但他能感觉到,苏晚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