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珩那句“京城的天要变了”还在夜风里打着转,苏晚棠却顾不上什么天变不变,她只觉得自己右脸颊快熟了。
刚平息下去的金痕,这会儿像是吃了回魂丹,不仅烫,还在突突直跳,那股灼热感顺着三叉神经一路向东扯,疼得她想骂娘。
不对劲。
刚才那一炸,把那只“大手”给炸跑了,照理说阴煞之气该散才对。
但这金痕现在的反应,不像是在报警,倒像是在兴奋——就像饿了三天狗闻见肉包子。
真正的大家伙还在村里。
苏晚棠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借着清理兵丁整理战场的嘈杂掩护,身形一矮,像只黑猫一样钻进了旁边半塌的土墙阴影里。
顺着脸颊上那股子“导航”般的刺痛,她七拐八绕地避开了定王府亲卫的巡逻线。
脚下的路越走越偏,直到在那座早已荒废的巫婆祠堂前停下。
这里阴气重得有些呛嗓子,不是那种血腥的煞气,而是一种阴湿、粘稠,像是梅雨天捂了半个月的烂木头味。
苏晚棠屏住呼吸,刚要翻墙,一道极细微的破风声擦着耳边响起。
“谁!”她指尖扣住一枚铜钱,还没弹出去,就看见墙角那一团漆黑的阴影动了动。
原本应该随大部队撤离的小七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比了个极其标准的“噤声”手势,然后指了指祠堂后院的那口枯井。
这小子,属猫头鹰的?
苏晚棠收起铜钱,冲他挑了挑眉,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后院的景象透着一股诡异的荒诞感。
井口冒着幽幽的绿光,那光不亮,惨惨淡淡的,照得周围的野草都像是在坟头长出来的。
井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苏晚棠瞳孔微缩,那是李狗蛋——哦不,是前几日失踪的村长孙子,大名叫啥忘了,反正全村都在找这倒霉孩子。
此刻这孩子跟丢了魂似的,机械地从身边的竹篮里掏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看形状像是刚宰杀的猪肺,连着气管还在滴血。
“咚。”
肉块被扔进井里。
并没有重物落水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让人头皮麻的“沙沙”声。
那声音密集而尖锐,像是一千只知了被关在铁皮桶里同时振翅,听得人耳膜生疼。
这不是井,是饭盆。
苏晚棠觉得胃里那股酸水又要往上反。
这孩子双眼直,瞳孔里映着井底反上来的绿光,活像两颗劣质的玻璃球。
必须得看看井底下是个什么脏东西。
她缩回身子,背靠着断墙,从袖口摸出一个剪得歪歪扭扭的小黄纸人。
“去,给姑奶奶瞧瞧这底下藏着什么金疙瘩。”
她指尖在纸人眉心一点,轻吹一口气。
那纸人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地面像只壁虎一样滑行,悄无声息地贴着井壁溜了下去。
苏晚棠闭上眼,此时她的视角随着纸人一头扎进了那冒着绿光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