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外。
金兵把降卒一排一排地推到护城河边砍头。
他就是蹲在城楼上像今天这样攥着刀背。
一步一步把碎牙往肚子里咽。
那时候他还有两条胳膊。
那时候他还年轻。
嵬名阿骨在箭楼里定了定神。
刚要转身去清点箭矢。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忽然从远处滚了过来。
不像马蹄。
倒像是什么比马更沉重的东西。
正在碾过戈壁。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攻城车。
不是普通的攻城车。
是蒙古人特有的那种。
用整根胡杨木搭成的框架。
上面蒙着湿牛皮。
牛皮上还挂着没刮干净的牛毛。
在烈日下散出一股浓烈的、腥臊的、让人想吐的气味。
车轮是铁皮包着的。
碾过戈壁上的碎石。
出刺耳的嘎吱声。
攻城车的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不是蒙古人。
是蒙古人从草原上掳来的各部落俘虏。
穿得五花八门。
有的拿刀。
有的拿猎叉。
有的举着临时伐来的云梯。
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朝着兀剌海的外城涌来。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城头的弩箭射在湿牛皮上。
扎不透。
箭杆挂在上面像个刺猬。
攻城车却毫不停顿地继续向前推进。
嵬名阿骨下令倒火油。
火油从城头泼下去。
泼在攻城车上。
然后火箭齐。
攻城车上的湿牛皮烧着了。
火苗从牛皮的边缘往上蹿。
黑烟滚滚。
罩住了半边城墙。
可第二辆攻城车又从黑烟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