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城下拼命地喊。
张老汉!是我!我是你儿子!
金兵把我抓去当兵,我从蓟州逃到燕京。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被绑在桩子上的老汉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浑浊了太久,已经不太看得清东西。
可他听得出那个声音。
那是他以为已经死在蓟州城破那天的儿子的声音。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
想回应,可喉咙里只出嗬嗬的气声。
刽子手的斧头停在了半空中。
城墙上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喊话,是唱。
一个老卒站在城垛后面。
用他那副被岁月和硝烟磨得沙哑的嗓子。
唱起了一蓟州的小调。
蓟州城墙高又高。
城墙底下是咱家的麦。
麦子熟了爹娘收。
儿在边关回不来。
那是被金兵占了十几年的地方。
是那些被拴在桩子上的老人。
是那些被驱赶着填护城河的青壮。
是那些被当作牲口驱赶了太久的百姓。
在自己的炕头上、在自家的田埂上。
唱了一辈子的歌。
老汉的眼泪涌出来了。
不是无声无息的流泪。
是嚎啕大哭。
一个被当作牲口驱赶了三天。
被拴在桩子上等死。
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的老人。
忽然听见了自己血脉的声音。
他哭得浑身抖。
拴着他的麻绳在桩子上磨得吱吱响。
城楼上。
武松把那面从大名府带来的字旗。
从旗杆上解下来。
亲手系在自己那杆铁枪的枪尖上。
他握住枪杆。
把战袍下摆掖进腰间束带。
一步一步走到城楼最高处的垛口前。
晨光正从他背后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