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亮在城下杀到第三天的时候。
清晨的风忽然从塞北方向转了向。
不再是裹着沙粒和草屑的烈风。
是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南风。
从燕京城的方向缓缓压过来。
像是整座城终于吐出了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城下护城河外的空地上。
金兵用拒马和盾牌圈出了一片临时刑场。
那些没有被鹰愁涧接应走的百姓。
大多是老人和受伤的青壮。
走不动山路。
被金兵重新驱赶到阵前。
被一串一串地拴在刑场的木桩上。
他们的身下。
是三天来积下的、已经干涸黑的血迹。
和那些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人留下的、空荡荡的草鞋。
一个老汉被反绑在桩子上。
嘴唇干裂,一层层白皮翘起来。
他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
喉咙里出微弱的呼噜声。
像一只快要燃尽的油灯。
金兵刽子手拖着斧头从他面前走过。
斧刃在冻硬的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完颜亮骑在青骢马上。
站在刑场后面五十步。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一个一个地杀了。
三天,他在城下杀了一百多个百姓。
武松除了那天那一箭,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开城,没有出战。
只是每天站在城楼上看着。
完颜亮恨这种沉默。
恨比怒更难熬。
怒是往外喷的火。
恨是往里钻的刺。
他挥了挥手。
刽子手走到老汉身后。
把斧头举起来。
城墙上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张老汉!
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是从伤兵营的方向传来的。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士兵趴在城垛上。
半边身子探出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