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探山,是因为他知道山上有伏兵。
他知道山上有伏兵,还直直地冲进来——
“陛下!”
吴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拔得变了调。
“让伏兵别动!快!”
晚了。
完颜泰的铁骑在河床中段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伏兵截停的,是自己停的。
八千铁骑同时勒马。
马蹄在河床里刨出深深的沟痕。
尘土飞扬中,他们在河床中央列成了一个阵。
不是冲锋的锥形阵。
不是撤退的雁行阵。
是一个圆。
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圆。
骑兵在外,步兵在内。
盾牌手在最外面,把整个圆裹得密不透风。
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像一片被搬到河床里的钢铁城墙。
周威愣住了。
他看着那片铁甲,看着那个巨大的、像磨盘一样缓缓旋转的圆。
失声道:
“这是什么阵法?”
吴用的脸色白了。
不是失血的白。
是那种把所有的算计都算了一遍、忽然现漏了一个变数、而这个变数足以把整个棋局翻盘的白。
他的手在抖。
令旗在他手里晃着,晃得旗杆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却月阵。这是却月阵。”
“南朝刘裕用此阵破过北魏的铁骑,以步制骑,以守为攻。”
“完颜泰不探山,不是不知道山上有伏兵——”
“他是故意不探,故意要让咱们以为他中计了。”
“他要把咱们的伏兵引出来,然后用却月阵反杀。”
他的声音在抖。
可那不是怕。
是那种棋逢对手、把所有看家本事都拿出来还不够、还要再想一层、再想一层、想到自己脑子快要炸开的兴奋和恐惧混在一起的抖。
他把令旗放下,拿起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