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在中军帐里铺开舆图的时候,帐外的天还没有亮透。
烛火跳着。
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点着定州。
点着定州周围的丘陵、河流、渡口。
点着那些斥候用命换来的、标注着金兵营寨和粮道的红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武松。
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陛下,定州这座城,不能硬攻。”
武松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等着。
烛火在他脸上跳着,把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吴用的手指重新落在舆图上。
“定州城高三丈二,护城河引了滹沱河的活水,填不死。”
“完颜泰在城里囤了半年的粮。”
“韩德明虽然和咱们暗通款曲,可他手里只有两千人,掀不起大浪。”
他的手指从定州城移开。
点在城北二十里的一座小城上。
舆图上标注着两个字——望都。
“可定州有一个死穴。”
“它的粮,不是自己种的,是从北边运来的。”
“走的是望都。”
周威站在旁边,独臂撑着桌沿。
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吴先生,我来劫粮道。”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劫粮道。”
“是让完颜泰以为咱们要劫粮道。”
他的手指在望都和定州之间画了一条线。
又在真定和定州之间画了一条线。
最后在定州城西三十里的一片丘陵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把几座矮山、一片密林、一条干涸的河床都圈了进去。
“陛下,臣这一计,叫‘十面埋伏’。”
帐中很静。
吴用拿起一支炭笔,在舆图边缘的空白处画了四个小图。
线条粗粝,却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第一面,疑兵劫粮。”
“派一千人,打着大旗,拖着树枝,在望都北边的官道上扬起尘土。”
“让望都守军以为咱们主力在劫粮道,飞报完颜泰。”
“第二面,虚兵叩城。”
“再派一千人,在望都城下敲鼓放箭,烧几堆湿草,让浓烟滚起来。”
“让完颜泰以为望都危在旦夕,不救就破。”
“第三面,空营诱敌。”
“城西三十里的河床中段,扎一座大营。帐篷扎满,旌旗插遍,但里面只留五百人。”
“其余所有人——二龙山的人,真定来的人,汴京来的老兄弟——全部伏在河床两侧的矮山上。”
他的手指在河床两侧重重地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