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点了点头。
“看到了。可完颜泰没有听韩德明的。他把信烧了,还把韩德明骂了一顿。”
“他说,陈先生替我破了武松,功劳比谁都大。你要再敢说陈先生的坏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完颜泰信陈文远?”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信,是用。”
“完颜泰知道陈文远是汉人,知道他不可靠。可他现在还需要陈文远。”
“没有陈文远,完颜泰就是瞎子。所以他要保陈文远,至少在打下汴京之前,要保。”
武松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打下汴京?他做梦。”
吴用也笑了。
“所以,陛下,咱们要做的,是让完颜泰觉得,陈文远已经没用了。不但没用,还有害。”
他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真定。
“陛下还记得,陈文远说过,完颜泰的家人藏在真定吗?”
武松的眼睛亮了。
吴用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文远背叛陛下之后,完颜泰把家人从真定转移了。转移到了哪里,臣还在查。”
“可臣知道一件事——完颜泰的家人,是他最大的软肋。谁能捏住这个软肋,谁就能捏住完颜泰的命。”
燕青忍不住了。
“吴先生,你是说,咱们把完颜泰的家人抓到手,逼他就范?”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抓。是让完颜泰以为,陈文远把他们的藏身之处,告诉了咱们。”
他看着武松,目光像老狐狸。
“陛下,咱们派人去真定,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被人看见。”
“让完颜泰的探子看见,梁山军的人在真定,在完颜泰家人曾经藏身的地方转悠。”
“完颜泰会怎么想?他会想,梁山军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谁告诉他们的?”
“只有一个人知道——陈文远。”
燕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毒。”
吴用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武松。
“陛下,反间计,讲究的就是真真假假。”
“陈文远背叛了陛下,完颜泰知道。可完颜泰不知道的是,陈文远是真背叛,还是假背叛。他永远不知道。”
“因为一个能背叛一次的人,就能背叛第二次。”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完颜泰怀疑,陈文远已经第二次背叛了他。”
“一旦完颜泰开始怀疑,陈文远就死定了。陈文远一死,完颜泰就断了臂膀。到时候,定州城,不攻自破。”
武松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字。
烛火跳了一下,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陈文远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泪流满面的脸。
想起他说“臣是宋人,一直都是宋人”。
那时候,他是真的。
还是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假的了?
武松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