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地图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用铜镇纸压住四角。
“陛下,臣这几天一直在想,野狼坡之败,败在哪里。”
他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野狼坡。
“败在咱们太相信陈文远。败在完颜泰比咱们想得更深一层。”
“咱们以为陈文远是咱们的人,完颜泰以为陈文远是他的人。结果陈文远既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他的人。他是他自己的人。”
他看着武松,目光深邃。
“陛下,这说明一件事——完颜泰和陈文远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武松的眼睛眯起来了。
吴用继续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陈文远背叛了陛下,是因为他觉得陛下把他当工具。可他跟着完颜泰,完颜泰就不把他当工具吗?”
“完颜泰是金人,陈文远是汉人。金人永远不会真正信任汉人,就像汉人永远不会真正信任金人。”
“他们之间的信任,是建立在利益上的。利益在,信任在。利益没了,信任就没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定州。
“陛下,咱们要做的,不是硬攻定州。是让完颜泰和陈文远之间的利益,没了。”
武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怎么没?”
吴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是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
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武松面前。
“陛下,这是臣派人从定州城里弄出来的。是韩德明写给完颜泰的密信。”
“韩德明在信里说,陈文远此人不可信,他能背叛武松,就能背叛完颜泰。他建议完颜泰,等打完仗,就把陈文远杀了,以绝后患。”
武松看着那封信,没有拆。
“这信,怎么弄出来的?”
吴用微微一笑。
“韩德明好赌。他身边有一个小厮,是臣的人。”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
“吴先生,你什么时候在韩德明身边安了人?”
吴用捻着胡须,目光平静。
“陛下让臣盯着定州的时候,臣就安了。不止韩德明身边,完颜泰的府里,定州的粮仓,城门的守备,都有臣的人。”
“他们不起眼,金兵不会注意他们。可他们看到的一切,都会传到臣的耳朵里。”
燕青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吴先生,你……你怎么不早说?”
吴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愧疚。
“燕青,不是我信不过你。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文远为什么能骗过陛下?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陛下的伤情,知道咱们的粮草,知道野狼坡的伏击计划。他知道的越多,咱们败得越惨。”
“从那以后,臣就誓,所有安插在定州的眼线,除了臣自己,谁都不能知道全部。这样,就算有一个眼线被抓了,供出来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眼线,还是安全的。”
燕青沉默了。
他看着吴用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不是因为他有心机,是因为他能忍。
武松看着那封信,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
“这封信,完颜泰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