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谁,怎么找到的自己,为什么要找到自己,找到自己想做什么。这一系列问题,赵缭都根本无需思考。
她只知道,这个人非杀不可。
那个人显然早已发现了自己在被跟踪,所以才会越骑越快。
可此时,一直妄图摆脱跟踪的人却突然勒马,骤然停下。
赵缭眉头紧了紧,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曲起手指,勾动发射机关。
下一瞬,就见那人掉转马头,缓缓转过身来,露出面容。
岑恕!
赵缭心中一紧,下意识在心中喊出名字之前,已经立刻将手腕一转。
或者说,是摘下面具的李谊。
“咻”的一声,弩箭擦着李谊的衣袖而过,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缭缭的掉马虽迟但到!!!()
虽然不爽了不甜了,但是掉了()词狗不敢说话满地爬行
第334章爱人
李谊侧头看了一眼,扎在土里的是他不能再熟悉的箭。一年前决心去平定漠索时,李谊为了让江荼能有自保之力,亲手做了这套袖箭。
此时,百步外,夜色将无数建筑隐在朦胧之中,却用朦胧将那张面容,衬托得愈发明晰。
这张李谊日思夜想,又不能也不该日思夜想的脸,就在这短短几日间,已是他第二次见。
几日前的清晨,李谊终于赶到萧州城下。
没日没夜的奔波,让李谊连城墙的几十级台阶几乎都走上不去,被两个人撑着才上了城墙。
每一步,李谊都紧紧捂着怀里的圣旨。
这是康文帝的罪己诏,承认自己误信奸佞,迫害忠良。
按康文帝的意思,
如果赵缭肯随李谊回盛安,就在皇宫前把这道圣旨给赵缭,还赵崛、还安州军清白。
回盛安……
李谊心里惨笑一声,用余光扫过团在自己身边的人。
这十五人是康文帝的贴身侍卫,从五军六卫中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个个武功卓绝。自从康文帝登基以来,他们或明或暗保护圣驾,从未离开过康文帝身侧。
在李谊离开盛安之前,康文帝特意命他们紧随李谊左右,保护李谊的周全。
随着身体每况愈下,李谊曾经能和赵缭打得有来有往的崔氏剑术,已经退化到提剑仓皇的地步。可高超剑客的眼力却依然凌厉,可以敏锐察觉出这些侍卫袖中的暗器,呈现出蓄势待发的势态。
李谊终于明白,康文帝为什么非要命自己来劝降赵缭。他显然是相信了民间传闻,说赵缭能出其不意地暗杀各府守备,是因为戴着人皮面具,彻头彻尾地改变了样貌。
所以康文帝让最熟悉赵缭的李谊前来,是期望他可以认出面具下的赵缭。
然后,射杀赵缭。
春末夏初的时节,惠风和畅,暖意融融。可思及此,李谊只感到无尽的心寒。
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被喝退离开的百姓之间,一辆马车驶近。在一位锦衣公子交涉半晌后,车帘掀开,一位年轻的夫人走了出来。
在李谊眼中,她走出来推开的不是车帘,而是清晨的冥冥薄雾。
因为那一刻,她周围的一切人事物景,尽皆完全湮灭在迷蒙的雾中,只有她一人清晰可见,又如在梦中。
她瘦了太多,从来生机勃勃的眼中含住了愁色,明朗的面容困住了病色,退下明色的衣裳换上了素衣。
可无论怎么改变,眼前的人确是她无疑。
江荼。
一瞬间,一眼中,一念间,千百中感情一齐涌上李谊的心头,每一种都磅礴而喧嚣,像是滚滚江水灌入李谊的脑海心田,遏住了他的心跳呼吸。
因为也是在这个瞬间,一个不可思议,却也似曾存在过的念头,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李谊的脑海间。
赵缭,江荼,盛安,辋川,人皮面具。萧州。
这一刻,天地失位,李谊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声的回忆。
他想起辋川的鸿渐居里,发环上别着迎春花,腰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茶盘,笑意盈盈穿梭在茶客间,走到哪里就将花香带到哪里的人。
他想起长公主府里,手拿双刀,黑袍滴血,戴着面具穿梭在尸首之间,浑身血腥味的人。
他想起那一年的初雪,她穿着红披风笑着冲进漫天雪白中,生机勃勃、热气腾腾,仿佛她才是浩瀚天地中,唯一跃动的心脏。
他想起宝宜城下,她匹马出城,扬枪振臂,纵情呼喝,千军阵中取敌将首级。
他想起并肩走过辋川良田中的纵横阡陌上时,她说:“我想起把鸿渐居做成蓝田最好的茶楼。走来这一路,真的很不容易,我想看到结局。”
他想起隋云期离开的那天夜里,她失魂落魄地要自己为她煮一碗面,被拒绝后,苦笑着说:“群狼环伺,各有各要啖我肉饮我血之缘由。身后名已不是我能想的,可今生未必也能如我所想,想退便有路,想回头便有岸。”
截然两种色调的回忆,可最终落处,却是两道屏风。
探春宴上,她长揖而下。络石院中,她俯身逗猫。
那时他就该发现的,当模糊了一切外在,她和她,分明地有着一模一样的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