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将丝帛重新卷好,塞进竹筒。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吹了一声极轻的口哨。
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鸽子穿过雨幕,落在窗台上。它歪着头,红色的眼睛看着青鸾,咕咕叫了两声。
青鸾将竹筒绑在鸽子腿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羽毛。
“去吧。”
鸽子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雨雾中。
青鸾关上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
他入宫十五日了。
这十五日,他每日去东宫为窦可诊脉,每一次都能看到她坐在书案前批阅奏章的身影。
明明身体还没大好,却总是不肯歇着。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也要把最后一份奏章批完再躺下。
他见过太多人。
贵族,平民,皇族,奴仆。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储君——明明病得快死了,却还能平静地处理国事;
明明知道身边有下毒的人,却还能不动声色地周旋;明明看透了人心的险恶,却依然会在面对弱小者时,露出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比如对陈庆。
他知道窦可调走陈庆是为了给陈庆一条活路。
以她的聪慧,不可能猜不到陈庆只是棋子。她没有杀他,甚至没有罚他,只是让他离开。
这样的人,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经相信过什么人,也曾经想要保护过什么人。
可惜,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
青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细碎的呢喃。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竹屋里,窦可昏迷时,眉头紧蹙,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他凑近去听,什么也听不见。
想来是什么抛不下的执念吧。
九月二十三,窦可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青鸾的药方加上每日针灸,她体内的热毒被压制住了,咳嗽也减轻了大半。
女皇龙颜大悦,赏了青鸾不少东西,有金银绸缎,珠宝玉器,堆满了清晖苑的小院。
青鸾看都没看,只是淡淡道:“医者本分,不必厚赐。”
这话传到女皇耳朵里,女皇反而更欣赏他了,夸他“淡泊名利,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沈芷可不信。
自这个男人入京,窦可的眼里只有对方。
虽然初一十五依旧留宿在正君屋内。
沈芷清楚知道自己在窦可面前什么都不是。
对方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多年,依旧不把自己当回事。
青鸾……不能留了。
沈芷不清楚这份杀意,是因为针对窦可的阴谋被阻拦,还是他吸引走了窦可全部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