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也有那么几个时刻,在受婆母苛待、妾室凌辱之下宁嘉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佛寺。
隆冬时节,宁嘉和苏幻儿因为久未有孕而去上香祈福,道阻路遥,偏柳绛堂要早归,自己独自乘着一辆马车而去。
余下一辆马车却在半路上侧翻,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趁着风雪,陆则川驾着一辆马车赶来,却只带走了苏幻儿。
冰天雪地里,马车里很暖和,火炉子烧得很旺。
宁嘉只在车帘掀开的短暂瞬间里感受到了这份温度,苏幻儿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宁嘉被隔绝在外,随后便是彻骨的寒冷。
那次宁嘉等了很久才等来接她的马车,回去后便发了高烧。
还记得病重时,母后告诉自己,每个女人都一样,宁嘉现在受的苦根本不及她在宫里的十分之一。
重活一世,母亲的面容不像前世那般衰老,眼里对权势的渴望却未曾变过分毫。
皇后皱了皱眉,眼里全是对宁嘉的不满,“宁嘉,婚姻大事做不得儿戏,母后看你是今夜受了惊吓,才说胡话。”
“母后,儿臣非常不想嫁给世子。”
“没过门便被下毒,儿臣觉得这或许就是神山给儿臣的暗示,暗示儿臣在嫁入镇国公府后的日子会十分的不幸。”
“患难见真情,儿臣认为赵时雍就是儿臣命定之人。”
宁嘉穿着嫁衣,头戴凤冠,眉眼像极了当年艳冠京城的皇后。
从重生到现在的每一刻,宁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曾经命运的反抗。
她不要成为自己母亲婚姻生活的另一个复制品。
赵时雍看着宁嘉,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勇气。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想和宁嘉有未来,想去保护她。
“启禀皇后娘娘,臣家中微寒,父亲早逝,母亲靠缝补衣服将臣养大,臣虽不如世子可以带给公主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臣会竭尽所能给公主最好的。臣一定努力在战场建功立业,好配得上公主。”
宁嘉信赵时雍是真的能做到。
二人一唱一和可谓情比金坚,郑容宁攥紧了手帕,仅仅一天不到,为何宁嘉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
她不敢想若是宁嘉真的嫁给了赵时雍,明日宫里的人、天下的人该如何看自己这个皇后。
郑容宁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陆则川,这门婚事虽是由太后早年指定,但皇帝能同意也着实不容易,就算陆则川真干了什么错事,她也不能眼看着宁嘉这样任性。
自知容颜已逝,今早还发现鬓间多了几根白发,可她心底里总还是念着曾经的时光。
少年帝后,曾经的每一个晚上都是一起熬过来的。
所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下意识选择向皇帝求助。
“陛下,臣妾认为夫妻间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谈的,臣妾将宁嘉宠坏了,还请陛下不要听信宁嘉的气话。”
皇帝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君,不会站在任何人的角度去体谅任何人。
于是向过去无数次那样,他轻飘飘地说道:
“皇后如今年岁也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管教孩子了。”
“在事实面前,朕不会偏袒一人。”
年纪带给人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可是皇帝只会关注嫔妃的容貌,从而能给予的情绪也是吝啬的。
郑容宁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帝王的不偏袒,就是最大的温情,她只能看向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