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背着书箱,艰难地走在这样的路上。
他今年十六,身形单薄,书箱压得肩膀微微倾斜。但脚步还算稳,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身边跟着的是他弟弟宝淳,十二岁,个子矮一截,走起来就更费劲些,时不时被泥泞绊一下,但从不叫苦。
周围同道的书生很多,三五成群,或背着书箱,或挑着行李,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看打扮和口音,都是从各地赶来参加幽州院试的。
“哥。”宝淳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现没有,这一路上碰到的书生,好像都是从外地来的。”
宝宝点点头:“嗯。泸州的,朔州的,云州的……我听着口音都不一样。”
“那幽州本地的考生呢?”
宝宝想了想:“可能已经进城了吧。”
宝淳没再说话,只是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人又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怎么回事?”
“有人摔了!”
宝宝下意识加快脚步,拉着宝淳往人群里挤。等挤到近前,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跌坐在泥地里,浑身是泥,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血来。但她顾不得自己,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一地的书那些书有的掉在泥水里,有的被人踩了几脚,脏污不堪。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一身半旧的青衫,长得还算周正,但脸上全是不耐烦。他不仅不帮忙,还叉着腰在那骂:
“让你干点活,笨手笨脚的!拿几本书都拿不好!你眼睛长着出气的?还不快点捡!磨蹭什么呢!”
那女子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只是拼命把那些脏污的书往怀里揽。
宝宝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那个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女子两人虽然穿着打扮不同,但举止间分明是夫妻。男的当众骂妻,女的唯唯诺诺,这种事他在游历途中见多了,每次见了,心里都不舒服。
宝淳已经松开他的手,走上前去。
“我来帮你。”小男孩蹲下身,也不嫌脏,帮着那女子捡书。捡起来一本,还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泥,才递给她。
那女子愣住了,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眶红红的,像是强忍着泪。
“谢、谢谢小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
旁边那男子却一下子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谁啊?”他上前一步,想拦宝淳,“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宝宝连忙上前,挡在弟弟身前。他朝那男子拱了拱手,态度客气,但语气不软:“这位兄台,在下只是看令夫人摔倒了,帮一把手而已。举手之劳,兄台不必动气。”
“我动气?”那男子眼睛一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气了?我教训我自己的女人,关你什么事?”
宝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捡书的女子,声音平平静静的:
“兄台,一个男人有没有出息,就要看他的妻子是否被人尊重。”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
那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知道什么!她是我婆娘,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等老子中了秀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要不趁现在好好伺候我,等我达了,她就是没人要的破鞋!”
这话说得太难听,周围几个书生都皱起了眉头。
那女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却没有反驳,只是把最后一本书抱紧在怀里,慢慢站起来,退到男子身后。
宝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