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鸦雀无声。
赵璟神色未变。早在秦双落网之时,他心中就已有定论,便也没指望他们能争出个是非,倒出这张好戏,让他看得十分尽兴。
思及此,他的视线从温明善、宁辞川一行,以及陶修业、秦思平等人身上慢慢掠过。
盛如初紧紧握着笏板,双眸一闭一睁,抬脚出列。
“臣有异议!”
清冽的声音穿透大殿,犹如一股清泉注入死水,叫这死气沉沉的朝堂,陡然为之一振。
盛如初脚步一顿,继而不敢置信地扭过身子,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向殿外看去。
赵璟尤甚,因这突兀的一声,胸口骤然急促一跳,他立即坐直身子,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方才将将稳住心神。
迎着众多情绪不一的视线,宋微寒缓步踏入殿中,对着上的赵璟俯一拜:“微臣宋微寒,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乐安王不必拘礼。”赵璟大手一挥,极力压住满心的雀跃,“爱卿有何见解,说来。”
宋微寒不疾不徐道:“微臣愚见,依京兆尹所述,许县丞酒后失言,谤及朝制,此为先;秦郎将闻其言而入,二人言语相激,争执之中致人死命,此为后。足可见既非谋杀,亦非故杀。
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至,而致人于死者,谓之过失杀。依律,过失杀人者,当以赎论。”
他这话一落,殿内抽气声此起彼伏,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方人马均露出意外之色,短暂的寂静过后,窃窃私语如潮水一般漫开。
“赎刑?那不就是交点银子了事?这也太轻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按律例……确实如此。”
“……”
宋微寒只当看不见、听不见,自顾自道:“然许县丞终是朝廷命官,横死非命,关乎国体。臣以为,可判秦郎将以流刑,既全其命,亦正国法。如此,既不失宽仁之意,亦不负死者之冤。”
闻言,众臣目光交错,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随之悄然隐去。
赵璟见状,与宋微寒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卿可还有异议?”
殿内微妙地静了一瞬,宋微寒这番话,于情于理,皆有凭据,对秦双的处置,也恰好卡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边界上,任是哪一方,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片刻过后,众人不约而同高声道:“臣等无异议!”
赵璟微微颔,顺着势头下了最终定论:“即日起,削去秦双虎贲郎将之职,流三千里,年后启程。万林文、陈宝平、程文畚三人,欺君枉法,构陷命官,着即处以腰斩,以儆效尤。秦思平御下无方,致使胥吏弄权,革去考功司郎中一职,贬为临沭县令。”
秦思平只觉头顶落下一道目光,顿时抖如筛糠,他几乎是趴在地上,颤声答道:“谢…谢皇上。”
赵璟继续道:“至于许致远,擢赠郡守,按五品礼厚葬,其家眷着有司优恤,以示朝廷抚慰之意。”
“皇上圣明——”他话音刚落,盛如初头一个起势,随后众人争相山呼,声如海潮,久久不息。
至此,赵璟再也等不及,利落起身:“退朝。”
待他彻底离开奉天殿,众臣方才迟迟起身,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寻那道清峻如峰的身影,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
第342章天涯共此时(1)
宣布下朝后,赵璟头也不回奔向殿后,跑不过数十步,倏然顿住。
夹道的尽头,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右脚不自觉向前挪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