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消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使劲眨了眨眼。
人还在。
脚收回,下一瞬,他快步扑了过去,如穷鸟投林。
分别日久,此刻再见佳人,谅是内敛如宋微寒,亦不免情难自已,两人紧紧相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番得来不易的温存里。
内监们识趣地退了下去,空荡荡的夹道深处,静得只有两人因情动而不断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宋微寒伸手推了推赵璟,现他反而搂得更紧,心下无奈,只得侧头在他颈窝蹭了蹭:“云起,我想看看你。”
话落,他顿觉身子一轻,但那种紧缚的约束感却不减反增。
赵璟像是被点醒一般,脚步微微后撤,目光有如实质,从他的肩头,缓缓爬上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宋微寒同样在端详着他。
离开时,赵璟才刚登基不久,虽已年过而立,却仍旧保有青年人的锐利,嬉笑怒骂,爱憎分明,颇有武人之风。
但如今,那双望来的眼却深得如同一团化不开的雾,湿沉沉的,刺进肌骨,引起一片潮热。
然而,被这双眼紧盯着,宋微寒却反倒更觉熨帖,两指扯住赵璟的嘴角,微微一提,又迅松开。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从嘴角擦过,闭眼的瞬间,赵璟仿佛也吹到了北方的风,他立即攥住那两只作乱的手。
似是觉得对方太自由了,他心中不忿,猛不防缠住对方的脖颈,再度撞上去,唯有紧密的拥抱,才能舒缓他心里的躁动。
“云起,我回来了。”宋微寒亦然,一声声唤着他,被有意忽视的思念宛若决堤的洪潮,顷刻便将两人淹没。
计不清过了多久,两人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彼此,一并回了承光殿。
又是好一通缠绵,赵璟终于恢复了理智:“你是为许致远回来的?”
提及许致远,宋微寒眉心微微蹙起,片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算是。起因确实是宁辞川托人向我求援,不过,仅许致远一人,尚不足以让我回头。”
赵璟闻言眸子一亮:“你……你想通了?”
“嗯。”宋微寒微微颔,随后把一个锦囊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个……”瞧着熟悉的纹样,赵璟面上浮现丝丝诧异,旋即瞳仁一震,愕然出声,“你才打开?”
宋微寒道:“是你说,这只锦囊可在两难之时,为我指一条明路,之前确实一直没有机会打开它。”
说着,他取出锦囊里放着的字条,展开。赵璟的目光也随之看过去,那是他在催促宋微寒离京赈灾的一日一夜里,字斟句酌才想出的一个讨饶的承诺。
宋微寒轻声读了出来:“尝闻九霄十万里,今我独往,君可愿随行?”
闻声,赵璟下意识抬起头,紧跟着,便见对方定定地望了过来。
赵璟心有所感,无数情绪在胸口翻涌,狂喜、惊讶、迟疑……近乡情怯,他不禁抿紧了唇角,迟迟没有作声。
宋微寒继续道:“北边待久了,心也阔了,不想你时,总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就如同我期待的那般,自由,轻快。偏偏……我总是想起你。
但大话已经放出去,没有想清楚之前,我不想反反复复,搅得你我都不得安宁。直到宁辞川向我求援,惊怒之余,我竟意外现自己心里隐隐含着龌龊的期待——我想见你。到了此刻,我方才如梦初醒,你在这里,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每说一句,赵璟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宋微寒见状,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一派正经:“但即便我想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却并不想在此时贸然回京。我虽不知秦双因何与许致远结了怨,但多少也能猜出朝中的风向,说到底,还是你和千秋的较量。我作为千秋的表兄,按理说,不便在此时出面,但许致远毕竟是我保举的,他的死,我多少要担些干系,就在我迟疑不决时,恰巧想起你给我的这个锦囊,看见了你给我留的那句话。
那时,我就知道,这趟浑水我趟定了,不仅如此,日后你所经历的每一个难题,我都要与你共同面对。”
顿了顿,他郑重道:“云起,我来赴约了。”
言至于此,赵璟心底所有迟疑一哄而散,他再也忍不住,扶正对方的脸,狠狠亲在他唇上,却并未深入,而是像个孩童一般,对着面前这双温热的唇,轻轻亲一下,再重重亲一下……
宋微寒被亲得嘴唇麻,等他泄够了,才道:“我就当这是你的答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