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把怨气撒在一两个人的身上,那毫无用处,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真正该看的,是问题的根源所在。”宋连州苦笑一声,双目充血,“我知道你们想不通,也不愿想,但你们的大哥必须去想,自他起兵的那一刻起,便早已不仅是你们的长兄了。”
须臾,赵庭君讷讷问道:“按你的说法,我们就一丁点儿胜算也没有了?”
此话一出,宋连州突然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兴许结局早已明了。可他总忍不住想,将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这世上再无饥寒,他们无需背井离乡,无需终生动荡。
因为赵庭君的一句稚子之言,牢房内陷入了阵阵沉寂。
众兄弟不禁回想起赵盈君鬓间的丝丝白,大哥如今正值不惑之年,竟已生出白来了。他们做兄弟的,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总是添乱。
思绪至此,几人互相对视,都不禁红了眼。
尤其赵玉君,他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正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二,忽而瞧见宋连州身后的张广义,像是终于找到救兵,飞一般扑过去:“张老三,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回来这么久,你怎么现在才……”
话音未落,他疑惑地看着他光洁的面庞,讷讷道:“你怎么还把胡子剃了?又不是什么年轻人了,剃了胡子也不好看,反倒像个阉……”
张广义温和地笑着,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收束了他所有的情绪。
赵玉君动作一顿,随即了疯似的,去扯他的裤腿。
张广义还是笑眯眯地站着,并未制止。
下一瞬,牢房里猛地静下来。
片刻,青年的抽噎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回荡在众人心头。
赵玉君双膝跪地,泪流了满面。
自沈敬之离去至今日,他心里始终燃着一把火,这把火烧得他脚不沾地,一刻也停不下来。
然而,张广义的遭遇则像一盆冷水朝他兜头浇下,他心里的火气,忽然一下子就散了。
“疼吗?”
宋连州别过眼,不忍再看。
“小老六,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张广义扶起赵玉君,温声安抚,“我的这条命,原本就是你救的,跟着你们,我才有一口饭吃。现在,我…现在还有皇上照顾我,比起当年,已经强了千倍百倍。”
赵玉君不断抹着眼,可泪水就好像止不住一般,怎么擦也擦不尽:“我想…我想见大哥……”
这还是近几年来,几兄弟头一回心平气和地聚在一起。赵盈君将几个弟弟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为了给群臣一个交代,也是不让弟弟们再经受宦海之苦,他决定让几人出京就蕃,分散到九州各地,镇守一方。
临行前,赵玉君看着这座偌大的建康城,暗自誓。
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届时,他一定要日月同升。
……
沈远之万万没想到,翌日一早,就又见到了荆溪,他赶紧追问:“如何?老五愿意写降书吗?”
荆溪捧起手里的锦盒,并未答话。
沈远之仔细打量着这只方方正正的锦盒,不解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荆溪直直望着他,眼里毫无神采:“这是王爷…送给靖王的礼物,他说……有此物在,可号令天下群雄,收整河山。”
沈远之眉心蹙起:“你们可别又耍什么把戏,这小子心肠硬得很,再惹恼了他,就是我,也劝不住了。”
荆溪怔怔应道:“我会带着云中的兄弟,在晋阳恭迎靖王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