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后,一碗没甚味儿的大白粥硬生生被吃出了当初在广陵与宋微寒同食酥蜜粥时的甘甜。用罢,他又趴着干呕了一会,所幸没把刚吃的吐出来。
帛弘看他可怜,嘴下却不留情面:“不能吃就少吃点。”
赵璟仰起下巴:“你不懂。”
帛弘眼角一抽,转身就走,走到外面,远远对着烧水的朱厌喊了声:“去帮他把碗筷收拾了。”
朱厌把手里的干柴扔给狌狌,顺着声音一路小跑过来:“欸!”
帛弘倚着门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难诶,日子越过越不好过。”
狌狌凑过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帛弘斜过眼,一巴掌拍在他后颈上,似叹似笑:“只有吃对了苦,才能有几分回报。”
狌狌抬起眼:“那主子吃的苦呢?”
帛弘一怔,随即垂头对上他的视线:“他吃的哪里是苦,那是蜜啊。”
狌狌不解:“啊?”
帛弘眯起眼,嘴角微扬,一字一句道:“你、不、懂。”
……
彼时,宋微寒刚从崔照处得了消息,本想着先养精蓄锐,翌日再去守株待兔,然近乡情怯,辗转多时仍不得入眠。
罢了。
他深出了一口气,索性披了件外衫推门而出,入眼是男人高挑笔直的背影,梁柱似的直直地杵在门外的廊道上。
宋微寒眨了下眼,总算明白压在心头的这股子躁气缘何而来了:“行之。”
宋随显然早就知道他出来了,却偏要等他叫才肯转身:“王爷。”
猝然对上那双幽深的眼,宋微寒喉咙一哽,咀嚼了好半会的官话全抛到脑后了。
他第一次见宋随时是怎么形容这双眼睛的?犹似含了星子一般?对,浩如烟海,亮若星辰。
他不该熄灭他眼里的光。即便他那日的欢喜与自己无关。
“你……”还不等他说完,宋随就已经屈了膝,宋微寒忙不迭将人扶住,力道之大,谅是宋随竟也一时奈何不得。
宋微寒紧紧拧着眉,瓮声瓮气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随垂,沉声答复:“宋随有错,隐瞒了…靖王的处境,甚至错而不改,一再欺瞒王爷,还请您责罚。”
宋微寒登时鼻子一酸,他怔怔地看着男人,忽然很想笑,为自己连日来的疏离与猜忌:“不,错不在你,是我担心则乱,辜负了你一番好心。该自责的是我,不是你。”
宋随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握紧拳头,一时无言。
宋微寒将人扶正,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只玉佩:“赔礼。”
宋随怔了怔,随即双手捧过玉佩:“多…多谢王爷厚……”赏字还未出口,话锋立刻转了个弯:“此等重礼,宋随不能收。”
这是一块环佩,只手可握,周身刻有如意纹,玉色透白,纹路精细,不论从材质、还是雕工,他一眼就看出这块料子是何人的手笔。
宋微寒提起眉:“化干戈为玉帛?”
宋随登时收了手,指头扣在玉环内侧:“好。”
这一摸,就摸到环内凹凸不平,他下意识瞥了眼,待看清内部刻着的四个字后,手指一僵,随即不敢置信地抬起眼。
宋微寒顿时大窘:“你权当没看见?”
宋随又是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自觉露出笑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