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笑了,宋微寒也跟着笑,压住胸口的大石总算卸了一半,与他略作寒暄就又回房歇息了。
宋随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石阶上,高高举起手里的玉环,月光穿过孔洞印在他脸上,也照亮了玉面上的字纹:
赠,宋行之。
仔细观摩数遍后,宋随禁不住弯起了唇。从圆圆的孔洞里,他窥见了月亮,也窥见了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庞。
那是一段并不算得上艰难的时光,虽身囚樊笼,却难挡少年意气。那样美好的日子,他还以为这一生都再难有了。
……
“从衷?”
少年手握信纸,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顾自下了定论:“寓意虽好,但未免太过老气横秋。”
察觉青年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登时站了起来:“你笑什么?”
宋随收起笑,佯作严肃道:“属下是笑,世子所言甚是。”
宋微寒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揶揄,双眉微蹙,一时之间却也挑不出他的错处,遂恨恨道:“这可是给你取表字,要用一辈子的。”
宋随点点头,道:“属下总会老去。”
宋微寒面色不禁变了变。
宋随也是一惊,手足无措道:“世子?”
宋微寒摇了摇头,错开他的视线:“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爹和娘。”
宋随闻言也跟着白了脸,不知不觉,他们被困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已经一载有余了。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紧接着,他迅收起哀色,宽慰道:“保不准还能带个小小世子回去。”
经他这么一提,一张俏丽的面庞倏而印入脑海,宋微寒脸一热,极力收停思绪,举起信纸敲在他脑袋上:“好啊,你胆子大了,已经会寻你家世子的开心了。”
宋随也不躲:“难道属下说错了?”
宋微寒听得脖子都红了,也不知气的还是羞的:“君子非礼勿言。”
宋随长长地“哦”了一声,调侃道:“这个属下知道,君子乎于情,止于礼,世子是君子……”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宋微寒忙不迭打断他,佯怒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属下知错。”宋随连忙垂下眼,下一刻,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取表字?”
宋微寒这才想起正事,轻咳一声,正色道:“取。爹既然让你跟着我,我的话自然比他的更重要。”
宋随连连颔:“世子所言极是。”
宋微寒横了他一眼:“依本世子看,就叫‘行之’,如何?”
宋随默念一声,复又问道:“敢问世子,这‘行之’二字,是怎么个说法?”
宋微寒道:“行而知之,知而慎行。”
宋随愣了愣,随即失笑:“王爷叫属下‘从心’,世子叫属下‘慎行’,乍一听,属下还以为自己听反了,想来建康一行,世子是真的成长了。”
宋微寒却没了调笑的心思,尚且稚嫩的脸露出前所未有的正经:“而今你我受制于人,前程渺茫,不知何日才能踏上归途。因此,我要你一步一思,谨慎行事,唯此,我们才有皓苍颜的那一日。”
宋随抿直了唇,随后应声道:“是!”
“嗯……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