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院的那天,赵建民两口子来了。
开着半年前的新车。
赵建民笑嘻嘻地拎了一箱牛奶:“嫂子,爸手术顺利吧?”
“挺好的。”
他媳妇孙丽坐在旁边,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
新的。
我认得那个款式。老凤祥的,不便宜。
孙丽看到我在看她的手,笑了一下:“建民买的,说是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我上次收到赵建军的生日礼物,是四年前。一条围巾,八十九块,淘宝买的,吊牌都没拆。
不是嫌便宜。
是他从那以后再也没送过。
赵建民把牛奶放下,转头跟赵建军说话。
“哥,我那批货的事你帮我问了没?”
“问了,那边说赔不了多少,你再想想办法。”
“那店面租金下个月也到了——”
“知道知道,我再想想。”
两兄弟说话的时候,我在收拾东西。
孙丽在旁边磕瓜子。
没有人帮忙。
也没有人问我爸手术花了多少钱。
也没有人说“嫂子辛苦了”。
赵建民那箱牛奶,六十块钱。
我爸手术六万。
牛奶摆在那儿,像一个笑话。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材料整理了一遍。
二十三页银行流水。
一份房产过户记录的查询截图。
一份法律咨询记录。
一份我手写的账目明细。
四十三万七千六百。
一笔一笔。
日期、金额、去向、是否归还。
归还那一栏,全部是空的。
一笔都没还过。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文件袋。
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锁好。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方律师那里。
“周女士,材料我看了,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