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空气四处都带着寒意,江昭白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眼神死死盯住裴砚手上的牵引绳。
阿拉斯加身上的链子是特制的,大概是为了方便裴砚时刻弯腰去牵他,就连马甲都是专门找人定做的,颜色格外鲜艳,背部带着一个格外突出的彩色涂鸦,边角处还贴心配上了反光条要不是马甲侧面的导盲犬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行为艺术。
毕竟大城市待久了看见什么江昭白都不觉得奇怪。
“哎。”裴砚被主任带着来到小区的地下车库,拉开车门的前一秒他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喊了声。
“都要跟我回家了最起码要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裴砚随意靠在拉开的车门上,对着司机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不然你就这样一声不吭跟我回家我可是要担心的。”裴砚嘴上说着担心语气却很是温柔。他半个人隐在黑暗里,江昭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干脆又朝他走进了一步。
细微的摩擦声被裴砚敏感地捕捉,他一把握住江昭白的小臂整个人起身凑到对方耳边,语气黏腻含糊。
“担心你对我图谋不轨。”
江昭白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被戳穿秘密的感觉让他的心跳下意识地漏了半拍。
他分不清裴砚是在打趣还是真的有着过分敏感的洞察力,他只记得自己从床上看到那双眼睛的一刻,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从四肢百骸中流出。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人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迫切地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约定,迫切地想了解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写满了野心和无畏的眼睛。
或许老天给了他又一次生命的原因也是如此。如果当年那个让自己重新开口的人是他,那么这一次能让他重新“看见”的人一定也会是自己。
记忆中那个曾经被打开过的房间又一次投进了阳光,江昭白飞快地眨了下眼,随后握住裴砚的手腕,在他保持着张开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下三个字。
“江昭白。”他将最后一横写的又重又慢,甚至握住裴砚手腕的指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脉搏。
“记住了吗。”江昭白朝着裴砚挑了下眉,随后没等他说话便主动拉开后座车门,挨着主任坐进去。
裴砚转了转眼珠,手心还留着刚刚江昭白写字的温度,他将手掌缓缓攥起,失神了两秒,直到司机误触了喇叭,这才彻底回神,俯身坐进车内。
车子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江昭白折腾了一天,此刻终于有了些困意,将头靠在车窗和车座的中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门口用的是指纹锁,回头我给你设一个,你要是嫌麻烦输密码也行,我的生日。”
“四月十七。”之前在校卡上看到过,江昭白在心里暗自道。
“417417”裴砚朝着他伸出两个手指,“输两遍。”
“嗯。”江昭白知道他看不见连头都没点,简单应了一声。
“当然你要是忘了也可以喊主任帮你开锁。”大概是想起什么,裴砚将刚推开的门又一次重新关闭,朝着身边喊了声:“主任,来开个门。”
主任本来正趴在门边的地毯上打盹,听到裴砚的声音一溜烟从地毯上站起身,凑到电子门锁面前两爪一蹬整个人就趴在了门板上鼻尖刚好触到电子锁的指纹识别区。
[叮]指纹锁亮起绿灯,房门解锁成功。
“goodboy。”裴砚蹲下身揉了揉主任的头,随后又拍了下主任的屁股示意他进屋。
江昭白跟在裴砚身后关了门。
裴砚家里很大,但装修却格外朴素,入目就是客厅里一个极其瞩目的大型沙发,大概是为了减少麻烦客厅连茶几都没有,只有沙发扶手旁边摆着一个和扶手平齐的小桌子放一些常用的纸巾水杯。
裴砚一回家就将外套随手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趴毫无主人翁意识地对着江昭白摆摆手。
“卧室都在一楼你随便挑一间住就行,二层是书房和琴房,卫生间应该还有新毛巾和新牙刷,要是找不着你就先将就一下,明天买新的。”
江昭白也没想让他带自己参观,正准备往卧室走,趴在沙发上的裴砚又换了主意,从沙发上直起身朝着江昭白的方向转过头。
“要不你今晚跟我睡吧,反正客卧也还没打扫,我还没跟别人一起睡过呢。”大概是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的感觉让裴砚很新奇,他的话开始变得很多。
“之前跟陈铭玉出门的时候定错了酒店,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毛病,硬是要把床用枕头从中间隔开,搞得我半夜做梦都是被人谋杀怎么也喘不上气。结果睡醒才发现是我快要把他挤下去了,他实在受不了才拿枕头把我闷醒。”
江昭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地笑出声,结果正是这一笑被裴砚找准了位置,干脆整个人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江昭白面前,推着他的肩膀往卫生间走。
“就这么定了,我去铺床,你洗漱完来卧室找我啊。”
“我答应要跟你一起睡了吗。”江昭白瞥了眼身后的裴砚,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你自己说的,你归我管。”裴砚又把手重新伸过去,没想到这次位置有些偏,他直接按在了江昭白还受着伤的后腰上。
“嘶。”江昭白下意识地躲了下,裴砚也很快抽回了手,略带紧张的问了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