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裴砚望过来的神情太过自然,尽管心里清楚直到他看不见,但江昭白扣住手腕的动作还是愣了一瞬,房间内又一次回到了刚才那种沉默的氛围。
这个人总是这样,那种漫不经心地自信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极了某种危险的大型动物,明明只是伸了个懒腰,却总会无端让人联想到他威风凛凛时的样子。
这样江昭白无端感到兴奋,他很喜欢这样的状态,那种深入地,捕风捉影的,像是能够掌控世界的感觉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他热血沸腾,而这样的表情只会出现在裴砚的身上。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从小到大江昭白都是班级中格外瞩目的那个,无论哪个方面。
三岁时他第一次被送去上幼儿园,父母像是丢“垃圾”一样将他抛弃在幼儿园门口。
开学第一天,找不到班级的江昭白一个人坐在幼儿园的滑梯上等了很久,这才被一位带队出门的新老师发现,对着报名表送去了正确地班级。
本以为只是一个忙中出错的小插曲,然而到了午休幼儿园老师帮江昭白脱下了有些肥大的外套后却在这个三岁孩子身上看到了许多远超与同龄孩子的伤痕。
有些将将破皮,而有些早已结成血痂重新生出新皮肤。
疑惑的老师蹲下身望向江昭白的眼睛,认真询问这些伤口的来源。可小小的江昭白只是沉默地摇摇头,转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师如果我再听话一点,那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会更喜欢我一点?”
七岁那年他被安排在了与江弘皓的高中仅有一街之隔的地方上小学,小学的周围是市中心,周边学区房的价钱更是高得离谱,一年级的他穿着哥哥淘汰的运动套装,背着几年前早已过时的书包款式进入了班级。
毫无疑问的,他很快便成为了班里人议论的对象。
小孩子年龄小,总害怕自己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唯一”于是想方设法让父母买下时兴的一切,这是他们融入圈子的“钥匙”。
而有了这把钥匙同时也意味着拥有了权利,拥有了站在道德上指责那个唯一的权利。因为从众永远是人身上最显著的特点。
于是江昭白的作业本开始平白无故的被丢掉,洗干净的校服外套也总会莫名其妙出现鞋印,就连张贴在公告栏上三好学生的告示也会被人莫名的画成鬼脸。。。。。。
直到某天他又一次被人堵在班级门口,对方手里拿着三本作业,看都没看便塞进江昭白的怀里。
“明天早上写好给我,机灵点,要是被老师看出来饶不了你的。”对方似乎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对着身边同伴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表情。
“我有事,帮不了你们。”江昭白将作业本放到一旁的桌面上,语气平淡。
“你说什么?”在朋友面前被驳了面子,对方显然被激怒,抡着拳头便冲了上来,江昭白昨晚刚受过伤的后腰就这样又一次撞上了桌角,没多久白色的校服便被血渍渗透,他也终于从同学口中那个不合群的唯一成为了任谁见到都要绕开的怪咖。
独来独往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哥哥也终于从隔壁高中毕业,高考结束那天爸妈推着哥哥的轮椅破天荒的露出了笑脸,说要请全家吃大餐,让他们赶紧回家换衣服。
可转头江昭白就被锁在了自己的卧室里,直到晚上哥哥回家从口袋里带来偷偷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食物。
又偷偷嘱咐他先别睡觉,随后趁着半夜爸妈睡着后领着他来到街上的便利贴,陪着他吃了一顿热乎乎的关东煮。
这个年长他十岁的哥哥成为了他痛苦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直到十岁那年。爸妈的公司着了大火,囤积在仓库里的货物被烧了个干净,乖乖在一旁写作业的江昭白听到动静赶忙出去用自己的小盆接水,却被早已燃起的滚滚浓烟熏的咳嗽不止。
那天是七月二十一号,他的生日,那晚爸妈喝了很多的酒,说了很多次你简直是这个家的灾星,也打了他很久。
他的脸上沾着血渍,衣服由于撕扯而变得凌乱,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流不尽的眼泪,哥哥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可换来的却是更刺耳的言语和形容。
从那以后,江昭白再也没过过任何一个生日。
也是在那天,江昭白彻底接受了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于是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努力减少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到最后甚至连发声都有些困难,只是简单的点头摇头。
爸妈不愿再跟一个哑巴浪费时间,于是听从了江弘皓的建议,将江昭白转入了寄宿制学校。
新环境并没有给江昭白带来过多的改变。毕竟他还是他,那个穿着校服背着老旧书包沉默不语的江昭白。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有消不去的痛苦和腕骨处格外明显的伤疤——那是十一岁时父亲抽烟意外烫到的,再加上没有及时的涂药便在身上永久地留下了疤痕。
到了初中,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子开始抽条,身高和声音都开始变化,连带着青春期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也逐渐开始懵动,越来越多人注意到江昭白优越的长相,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妒忌这个学习和长相一样优秀的男孩。
大概是从小听惯了这些,江昭白自然地忽视了一切,可常年累计的恨意终究需要发泄,于是一位送情书的外班女生成了整件事情的导火索,孙康带着一帮人将信里的内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字一句念出,又将信纸狠狠甩在江昭白本就突出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