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凄厉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得殿外值守的禁军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萧璟珩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吏部尚书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抽泣声断断续续,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臣独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尚未成家,昨日被长公主殿下的人,活活打了五十大板!”
他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继续:
“五十大板啊皇上!那是往死里打的!人抬回来时都已经晕过去了,下半身全是血,大夫说……”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双目赤红:
“大夫说,他那腰以下的骨头都碎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凄厉得几乎不似人声,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金砖,出砰砰的闷响。
“臣就这一个儿子啊皇上——”
“臣今年五十有六,就指着这根独苗传宗接代、养老送终如今他废了,臣这一脉,就断了根啊皇上!”
他的哭声在殿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一些心软的大臣已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另有几人悄悄交换着眼神,不知在想什么。
萧璟珩依旧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如水。
待那哭声稍歇,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爱卿可知长公主为何打他?”
吏部尚书伏在地上,哭声一滞。
他当然知道。
他儿子在长公主府为小世子设的那间屋子里,与人行了苟且之事。
这事早已传遍了半个京城,他想瞒都瞒不住。
可此刻,他不能说。
说了,就成了他儿子活该。
说了,就成了他教子无方。
说了,他今日这一跪一哭,就全没了道理。
他只能哭,只能喊冤,只一口咬定,长公主行事张狂狠毒这一重点,狠狠参她一本。
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伏在地上,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喊:
“臣不知啊皇上,臣那儿子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敢惹是生非,长公主殿下纵然位高权重,也不能无缘无故把我儿打成废人啊皇上。”
“求皇上做主,求皇上给臣一条活路啊!若是不能为老臣主持公道,老臣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以死为鉴,也好名留青史。”
“不能让一个女人左右朝政,还请收回长公主的虎符。”
哭声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萧璟珩望着跪在阶下那个伏地痛哭的身影,望着他抖动的肩膀、撞得红的额头,目光幽深如井。
他没有开口。
只是那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地叩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殿中只有萧尚书的哭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叩击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这些老狐狸惯会使用这些把戏。
打天下时,长公主披坚执锐上战场时不说收回虎符,天下初定也未想过长公主功高震主收回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