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洁不满地皱了皱眉,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望向昏暗光线中他模糊的轮廓:“你就只会‘嗯’吗?不会……说点别的?”
靳远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抱怨,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平日里高傲得很,不舒服时就蔫蔫地躺着,谁碰就跟谁呲牙。
他笑完才缓声开口:“我想你现在应该很难受。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张洁洁努力睁大眼睛。
卧室只开了盏角落的夜灯,光线昏黄柔和。
靳远就靠在床头,侧身对着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酒精不仅麻痹了身体,似乎也让某些一直紧绷的思绪失去了控制。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靳总……”她声音飘忽,带着醉意特有的直白和迷茫,“你真奇怪……你这样有钱有身份的男人,怎么会……在我这儿耗了六天?”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下颌线,眼神迷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不是……当‘皇帝’当久了,偶尔下来体验一下我们这种普通人的鸡毛蒜皮……会觉得特别有意思?这是你们……有钱人的新消遣?”
靳远看着她,眸色深沉。
她这是……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
他沉默着,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审视她的表情。
那迷离的眼神,因眩晕而微蹙的眉头,还有指尖传来的些微颤抖,都不似作伪。
酒精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让张洁洁手上的触感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面前的男人,却只能捕捉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是特意……为我来的吗?嗯?”她像是困惑,又像是自嘲:“真奇怪……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还是……你喜欢这种‘不可掌控’的刺激感?”
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酒醉者的直白和潜藏的不安:“要多久……你会对我厌烦?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们……不可能的,你知道的……”
话音未落,原本轻抚着他脸颊、又无力滑落的手,被他稳稳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敛尽了窗外所有的微光。
他没有回答前面那些纷乱的问题,只是抓住了最后那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可怀里的人却已经沉沉睡去,眉头还微微蹙着,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靳远伸出手指,指腹轻柔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份不愿深究、不愿确认的模糊,那么经过这段时间——短暂的分别、再次相处的点滴,以及直到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地沉睡在自己臂弯里——靳远终于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
他确实,对怀里的这个女人,产生了依恋。
若论“爱”,似乎还为时尚早,情感尚未累积到那般浓烈的地步。
可若说只是“喜欢”,又似乎比那更多了一份清醒的认知与难以割舍的牵扯。
他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出身、阅历、性格,乃至对生活的预期,都有着难以忽视的不同。
但奇怪的是,只要和她相处,他那些惯常的疏离与审视便会自然而然地消融,心底会涌起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自内心的温柔。
更明确地说,这种温柔,似乎只对她一人生效。
他也曾无数次自问,甚至被好友蒋丞禹调侃般地分析过:是不是因为他自幼缺乏母亲陪伴,才对张洁洁这样年长几岁、气质温和独立的女性,产生了一种天然的好感与亲近欲。
对于这点,靳远并不完全否认。
可他也接触过其他年长、成熟、优秀的女性,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这种牵动心绪、让他愿意收敛锋芒、只想细致呵护的感觉。
唯有她。
像一本并非华丽装帧,却内页沉静、值得反复品读的书;又像一杯看似寻常,入口才知回甘悠长的陈年普洱。
她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这种清醒认知与内心欲望的反复撕扯,让靳远在现实与某种隐秘的幻想之间来回摇摆,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