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远这个人,高展是见过的。
就在前段时间,他陪李晗去医院做检查,恰好碰见张洁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当时两人举止间的亲昵就让他印象颇深。
同为男性,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外形、气质还都让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原本,他觉得张洁洁那样按部就班、有些无趣的女人,离了也就离了。
可刚才包厢里那一幕,却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她竟然会那样示弱?
低着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声音带着哽咽的鼻音,那副模样……竟让他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生出几分“楚楚动人”的错觉。
真是见了鬼了。
张洁洁什么时候示过弱?
记忆中她当然也哭过,在他决意离开、摊牌的时候。
可那时的她是憔悴的,是带着愤怒和绝望的,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只会让他更想逃离,哪有半分惹人怜惜的样子?
哪里像刚才……
还有她对着那个男人,说要“安抚安抚”时,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点娇憨的小女人情态,更是让他怔住。
那一瞬间,高展恍惚像是被拉回了久远的高中时代——那时候大家都还年少,她似乎也曾有过那样活泼鲜亮、会撒娇赌气的一面,只是后来的婚姻生活,那些琐碎与他的漠视,早已将那些光芒磨得黯淡无光。
他这边心绪纷乱,一时陷入莫名的恍惚与对比之中。
张洁洁走后,包厢里气氛尴尬了片刻,但很快,在李昊和几个活跃分子的带动下,场子又重新热络起来,推杯换盏,笑声再起。
只是,那热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李晗和沈玲隔了开来。
没人再主动跟她们搭话,先前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与附和也消失无踪。
李晗只能和同样被冷落的沈玲凑在一处,两人低着头,咬着耳朵,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知在小声嘀咕些什么。
张洁洁拉着靳远快步离开酒店,直到走出旋转门,被夜晚微凉的空气一扑,脚下才猛地打了个趔趄。
胃里翻搅着上涌,眼前的街景和人影开始模糊重叠。
靳远立刻察觉,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半揽进怀里,止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他低头看她泛红的脸颊和失焦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喝了多少?”
张洁洁脑子里嗡嗡的,心想大概就是最后那两杯白酒灌得太急,加上前面零零碎碎喝的,酒劲猛地窜上来了。
头虽晕得厉害,意识倒还顽强地绷着一根弦。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前,小声嘟囔:“没喝多……就是喝急了,有点……有点上头。”
街上华灯初上,新城这边不如老城喧闹,行人车辆都稀疏。
两人刚在路边站稳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停下。
副驾驶下来一个穿着妥帖的年轻人,利落地替靳怀远拉开了后座车门。
靳怀远小心地将脚步虚浮的张洁洁扶进车里,自己才跟着坐进去,对前方低声吩咐:“开稳点。”
车子平稳启动,然而封闭空间和微微的晃动让张洁洁胃里更是一阵阵难受。
她紧抿着嘴,一路强忍着。
好不容易到了家,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只剩酸涩的胆汁灼着喉咙。
她不敢睁眼,眼皮一掀就是天旋地转,耳畔嗡嗡作响。
好在身边一直有个人——他有力的手臂支撑着她软的身体,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待她吐完,又用湿毛巾仔细擦了她的脸和手,最后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柔软宽阔的床上。
张洁洁侧躺着,蜷缩起来,感觉到床垫另一边微微下陷,靳怀远就坐在旁边。
她闭着眼,在一片昏沉的眩晕里,含糊地问:“你的事……办完了?”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道,“还没完全解决。”
“你今天……来得真及时。”她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无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