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晗还在那里低低啜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可桌上这些老同学,这三人之间那点事儿谁心里没本账?
几个和张洁洁关系近些的女同学交换了个眼神,暗自摇头——这李晗,手段是真厉害,难怪张洁洁吃了暗亏。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事不关己的姿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便只抱着看戏的心态,甚至巴不得场面再热闹些。
一桌子人,心思各异。
张洁洁听着李晗的哭诉,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心底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中的锐利已被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水光覆盖,嘴角努力想扯出个笑,却显得更加勉强和脆弱。
她没提高声音,反而像是被李晗的话伤到了似的,声音微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李晗……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一句开场,轻柔又委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垂下眼睫,像是努力平复情绪,再抬头时,目光盈盈地看向李晗,又掠过面色僵硬的高展,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苦涩。
“是,当初确实是你……介入我和高展的婚姻。那段时间我有多难熬,多痛,相信在座有些老同学也多少知道。”
她坦然提起那段不堪的过去,以受害者的身份,却没有任何指责的戾气,只有一种“事情过了我已放下”的疲惫。
“可是,再难熬,日子总得往前走不是吗?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自认已经放下了。我也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把日子过好。我不明白……”
她看向李晗,眼神真诚得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你总要这样误会我?好像我还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还记恨着,还想破坏什么?”
李晗没料到她会以这种姿态反击,愣了一下,立刻换上更委屈的表情:“我没有——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你看你又提当年的事……”
“我提,是因为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当初你给我的伤害,难道还不够吗?我好不容易才一点一点爬起来,重新开始生活……为什么你现在,又要用这样的话来重伤我?”
她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更加“难过”地看向李晗:“你说你没有?那刚才,不是你亲口说,在医院碰到我和好几个不同的男性吗?”
张洁洁的语气依旧带着被冤枉的哽咽:“是,我是和不同男性接触。我被你抢走了高展,我的婚姻失败了,难道我就该一辈子锁起来,不能再接触任何异性,不能再尝试开始新的感情吗?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愿意去认识新的人,试着往前走,这在你眼里,怎么就成了‘玩得花’、成了罪过呢?”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同学,尤其是那些女同学,声音颤抖却清晰地问道。
“在场的老同学们,你们告诉我……难道一个被出轨、被背叛的女人,就活该一辈子沉浸在痛苦里?就必须每天以泪洗面,痛不欲生,才能证明她是个‘好女人’,才算是‘放下了’吗?我努力走出来,努力过得更好,这……这到底有什么错?我实在是不懂……”
这番话,情真意切,以一个“努力走出情伤却反遭污蔑”的受害者姿态,将当初那段狗血往事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更戳中了在场许多女性内心深处可能都有的隐痛与共鸣——人到中年,谁家婚姻没点鸡毛蒜皮,谁没担心过枕边人是否有外心?
张洁洁的“委屈”,瞬间点燃了她们的代入感。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李晗你这就太过分了吧!”一个女同学忍不住开口。
“就是,当初怎么回事大家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家洁洁好好过日子,你还要追着泼脏水?”
“可不是吗?自己当初那样,现在倒不许别人向前看了?什么道理!”
“又当又立,真是看不下去了!”
指责声此起彼伏,这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明确地站队。
李晗站在一片声讨中,脸色红白交加。
她张着嘴,还想辩解什么,但在张洁洁那番情理兼备、以弱示强的控诉面前,在她自己过往不光彩的历史被当事人亲口坐实的前提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事实胜于雄辩。
张洁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知道火候已到。
但她并未露出丝毫得意,反而像是被这局面勾起了更深切的伤心,眼角的泪光未散,看向李晗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和痛楚。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柔,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李晗,你看,你现在多好。高展疼你,护着你,你们……这么幸福。而我呢?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曾经以为的家。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把所有的劲儿,所有睡不着觉的时间,所有心里空落落的地方……都塞满工作。”
“别人下班逛街约会的时候,我在对着电脑核对数据;别人周末休息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家里看资料、写报告。我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那些不好的东西就会涌上来。我把这份痛,这份空,一点一点,都转移到了工作上。”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工作,拼了命地做,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还能站得起来,还能有点用……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换来那么一点点成绩,才刚看到一点点光亮。”
她终于抬起泪眼,直视李晗,问出了那句看似柔弱、实则锋利无比的话。
“可就这一点点的成绩,都要被人误解,被人用那样难听的话来揣测……李晗,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